新家用的高桌高椅,双腿可以伸进桌底下,藏住他们的小动作,不像供电所的矮桌矮椅,坐着比小时候难受。
张小芹执筷的手一顿,说:“他在供电所食堂吃。”
李楚楚:“他放假也在食堂开餐啊?”
张小芹垂眼夹菜,说:“他觉得住那边方便。”
李楚楚看了一眼李知昱,悄悄收回脚,用脚尖扒拉回棉拖穿好。
新家铺了瓷砖,进出都要换鞋,不像供电所的宿舍是水泥地板,随便踩。要是上次在新家打交,李知昱穿着棉拖就被赶出家门了。
父母不和的猜测落地成事实,李楚楚和李知昱谁都不敢再多提一句。毕竟,他们也要回供电所面对李书良。
开学当日,李书良扮演司机的npc,开车把他们和行李拉到学校门口。
住供电所的确方便,他们安置好宿舍床铺,还可以回家吃晚饭再回校。
年味散尽,一家四口终于同桌吃饭。
李书良手机不离手,偶尔连续响两声短音,像是长短信被切分了。别人吃饭,他吃手机。
李楚楚不好踩李知昱的新鞋,用膝盖敲敲他,眼神往李书良那边摆了下。
李知昱不着痕迹地朝她点头。他也看见了。
两个小孩眉来眼去,以为他们的默契密码没人能破译。然而张小芹像讲台上的老师,早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不得不发作,指桑骂槐:“快吃饭吧,天冷菜凉得快,鱼肉凉了就腥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可不是猫,不爱腥货。他们匆匆刨净碗里饭菜,讲了声吃饱了,往厨房扔下碗筷,提上书包出门下楼。
李楚楚沿着水泥路,穿过芒果树底下直走。
李知昱拐弯,进墙边车棚推他的山地车。
李楚楚只觉一阵风从后头袭来,李知昱骑着车脚刹停在她身旁。
“上车。”他往背后摆了下头,双肩包当做单肩包背着。
李楚楚看过去,山地车不知几时竟多了一个后座,跟车身浑然一体的黑色,倒是不突兀。
她双眼一亮,笑眯了眼,“哎哟哟,哥,你什么时候装了后座,你不是说山地车不装吗?”
“山地车才够装,上来。”李知昱把双肩包解下递给她。
李楚楚前后背着包,跨坐上去,双手抓住坐凳头部,但车座和李知昱的屁股挡住一部分,不太趁手。
她抽出手,抓住李知昱校服的腰部,也可能隔着衣服抓到了他的肉,他忽然猛地坐直,回头看了她一眼。
“书包侧袋。”李知昱说。
李楚楚低头看了眼地板,没掉东西,再掏一下,掏出了一支好东西。
“山楂糖!”
她拆开,将包装纸塞回原处。
不开心就吃山楂糖,就像离家出走就要买鸡仔饼一样。
李楚楚还是小时候的吃法,沿着卷卷的方向一点一点啃,就算她吃一个车轮,也会先吃一圈轮胎,不会一口啃到轮毂。
小时候缺吃的,才吃得慢吞吞,怕只享受了一秒钟。长大后不愁吃喝,吃得慢纯属消磨时光,不知道要干什么。
李知昱的山地车起步微晃一下,悠悠荡荡往供电所门口走。
新来的门卫伯伯目送他们离开,他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楚楚说:“我第一次吃这种山楂糖,就是老肥伯伯去阿檬士多买的。走的为什么不是老瘦呢?讨人厌的老瘦。”
李知昱:“没走也快了吧。老瘦也没比老肥年轻多少。”
供电所离赤山一中很近,出了门口不久就看到刘景芳诊所,一路都是回校的学生和家长,仿佛昨天才刚刚放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