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夜正要答应,海潮连忙拉住他衣袖,附耳道:“要是让他去订,指不定要赚多少差价,我稍稍歇一会儿自己去买两个饼来,随便垫垫肚子便是。”
不等梁夜回答,她便忙不迭地打发店伙出去了。
待人走了之后,梁夜瞥了眼杜郡守的布包,似有些欲言又止。
海潮道:“你是不是觉着我抠门?”
梁夜摇了摇头:“我比你也不遑多让。只是如今我们不缺钱,不必太过俭省……”
“虽然得了一笔银子,但这些钱将来是要还给杜郡守的,而且去京城一路要花不少盘缠,能省的地方还是省些。”
梁夜微微蹙眉:“你想去京城?”
“嗯,我想过了,杜郡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廉州,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心里始终挂着件事,安定不下来,”海潮道,“倒不如及早去长安弄个清楚。”
梁夜沉吟片刻:“不先回合浦?家里不要紧么?”
海潮笑开:“家里又没什么值钱东西,托人捎个信回去同三叔三婶他们说一声便是了。”
梁夜道:“也好。”
海潮又道:“方才听那店伙说,明日夜里不宵禁,市坊有灯会,有扬州来的花灯呢,我们看完花灯,住一夜再启程可好?”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和长安的上元灯会比不了,不过我还从没看过,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晚……”
梁夜望着她,目光柔和:“好,我也想看。”
海潮知道他不喜欢热闹,分明是为了陪自己,心里暖融融的:“我出去买饼,你留在此地歇息,看好银钱别叫人偷了。”
梁夜弯起嘴角:“今日吃了两顿饼,夕食再吃饼不落胃,我带你吃点别的,杜公曾带我们去过一家食肆,店主是北人,酪浆是自己做的,羊炙做得好,没有一点腥膻味,肥嫩又带着股乳香味,羊肝毕罗更是一绝,上次你来廉州就想带你去,奈何店主人刚巧回乡……”
海潮听得食指大动,但还是犹豫,杜郡守带他们去的食肆,一定不便宜。
她一边纠结,一边打开布包想数数有多少银子,谁知一打开,除了几个闪闪发亮、一看就是新筑的十两银饼之外,里面还有一堆碎银子。
那些碎银子大小新旧不一,有的都已经发黑了,显是慢慢攒起来的。
海潮一见便认出来。
“怎么了?”梁夜声音里有些不安,“这些银子有何不妥?”
海潮也不瞒他:“这是你退婚的时候叫人一起送来的‘三年衣粮’。”
梁夜默然不语。
海潮抓起那些银子塞进腰间的钱袋里:“走吧!我们去吃你说的那家炙羊,把这些碍眼的银子花光!”
说着便推开门大步向外走去,梁夜一言不发地跟着她。
两人到了食肆,只见里面人头攒动,两人在店外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吃上饭,海潮又渴又饿,将先端上来的一大碗酪浆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一声。
一会儿别的菜上来,海潮每样都尝了尝,这食肆庖人的手艺果然如梁夜所言,每一样都让人叫绝。
海潮大快朵颐,吃到半饱,闻到邻桌飘来的酒香,见杯中乳白微黄的酒液,好奇地问店伙:“他们喝的是什么酒?”
店伙道:“是小店自酿的奶酒,小娘子可要尝尝看?”
海潮被勾起了馋虫,可她知道自己酒量不行,生怕梁夜拦着,便眼巴巴地看着梁夜。
她的眼睛本就清亮,睫毛又长,在烛光里忽闪忽闪的,梁夜叫她看得双颊微红,移开视线,问那店伙:“这酒烈不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