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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真情里流淌出来的文字(第1页)

从真情里流淌出来的文字

—读周小平散文集《聆听花开》

王应槐

我是在5年前认识周小平的。那是在泸州市作家协会年会上,他代表新入会的众会员发言。

他的发言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不仅语言干净流畅,闪烁着诗意,还充分表达了新会员的态度和对文学的认识,特别是那一句“既然抉择了文学,文学也就选择了我们”。

周小平是一名人民教师,长期在基层学校教书,已有近30年教龄,曾主动请缨,前往深度贫困的大凉山地区支教。他生于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焦滩乡(现名“神臂城镇”),是农民的儿子。在田野与贫穷中长大的他,传承了良好家风,勤劳朴素,诚恳孝敬,并酷爱读书。通过他的努力,考上了中师,得以改变命运,走上教育岗位。因此,他常怀感恩之心,努力教学,满腔热忱地奋战在教学第一线,把自己的青春年华献给祖国的教育事业。与此同时,他抽出宝贵的业余时间,勤奋写作,以圆文学之梦。他在教书育人与文学写作中,一路前行,取得了可喜的成就,已发表数十篇散文随笔,现结集出版,题为《聆听花开》。

该书内容较为丰富,以非虚构笔法,真实地记叙作者挥之不去的乡愁,以及关于教书育人的经验与思考。

读之,如沐春风。令我感受深刻的是,作者的这些散文随笔,无论题材大小,不管篇幅长短,字里行间总是充满一种火热真挚、婉转动人的情感。

一是场景真实,朴质感人。纵观当今散文,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人们由于物质生活的逐渐丰富,精神体验与审美需求也变得更加多元,促使散文的写作呈现出一种百花齐放、形式多样的局面。不可否认的是,散文在蓬勃发展之际,有时却令人眼花缭乱,让人在目不暇接中不知所措。譬如,有些散文写得洋洋洒洒、色彩斑斓,一阵喧哗过后,却让读者没有一点印象,很快便遗忘。我认为,这是一种“矫情”散文,其根本所在,是缺乏“真”,远离了真实的生活现场和真实的情感。真实是散文蓬勃的生命力所在。周小平的散文直面现实存在的客观世界,是一种真实的散文。如描写故乡的《岁月的精华》《腐乳的芬芳》《乡愁如烟》等,在回忆中把乡村的院坝、小溪、田埂、水田、青山、石桥、竹林,以及儿时的梦幻与艰辛、乡村的饮食与风俗、劳作的母亲、逝去的父亲等这些真实的生活场景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让我们身临其境。但是,作者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通过对客观现实的书写,表达自己的人生感受和种种主观愿景,或者说,在对现实的叙写中寄寓自己的思想情感。如《乡愁如烟》:有时,暑假偶尔能回去小住几日。虽说白天也是烈日炎炎,但只要太阳一躲进青山,一下子就凉快了。

傍晚,嫂子煮点腊肉,炒些小菜,有时推点豆花儿,一家人便在门前的院坝里天高地阔地吃起来。

夜里,能看见城里往往瞧不着的一弯新月、点点繁星。晚风习习,竹林舒展修长的手臂,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昆虫音乐会也正式拉开帷幕。人们伴随风儿,和着虫鸣,沉静入眠。

这是对乡村生活和环境真实的描写,在那闲适和睦之中,暗含“逃离”市井尘嚣、享受乡村宁静的怡然之情。其情朴质真诚,犹如一位发小,在新月和繁星下,在习习晚风中,与你促膝长谈那些生命中的繁杂与欢愉。

又如,在游记散文《永远的乐道》中对“抗战小学”的介绍和描写:

穿过状元桥,便来到乐道独具、声名远播的“抗战小学”。它是目前国内唯一以“抗战”命名的小学,由革命先烈恽代英先生的弟子—曾子平主政当地时捐资修建,1938年动工,两年后落成。学校为四合院格局,中间是天井,天井两侧是校舍,有20多间,清一色的石墙瓦顶,因创建于抗战时期,故名“抗战小学”。当年,这所学校除教授语文及数理化外,专门开设有军训课程。孩子们早晚出操,一周跑一次越野。还开设有拳术、刀术、射击等军训科目,教员均为当地驻防的部队军官。

谷底的潺潺流水名叫翠竹溪,溪水从大山深处蜿蜒而来,由此折而向南,汇入永宁河。

学校就藏身于翠竹溪右侧。校园被高大的香樟林护卫,两侧悬崖似斧削刀劈,崖上满是楠木、古松和杂竹。

校门两侧挂有黑漆木板,刻有隶书金字对联,上联为“学武习文报效祖国”,下联是“驱倭抗日光复山河”。诵之,百年屈辱场景浮现眼前,抗战小学师生那壮怀激烈、同仇敌忾的民族气节,历久弥新,令人慨叹!

画面真实,境况如斯。娓娓的叙述中,满满的是对“抗战小学”的崇敬,以及慷慨激昂的民族气节。

二是语言朴素,描写细腻。文如其人,这是对周小平恰如其分的解读。我认为,文如其人其实包含两层意思,一是作者的思想情操,二是其写作文风。作为一名教师,周小平忠诚于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守“师德”,敬业奉献,朴实专注,有着良好的教育形象;其文风也是如此,不花哨,无赘余,充满“专业”

精神,尤其是在语言的运用上,朴素大方,描写细腻。如《父亲的河流》,满怀深情地回忆已经去世40多年的父亲,质朴简洁的叙述,蕴藏着深厚的爱意和无奈的悲凉:犹记得,小时候,夕阳西下,父亲偶尔会牵着我的小手,沿着小径、石板路,慢慢地散步—比蜗牛还慢,约1000米以外的黑山山顶,要走好久好久。

父亲看着庄稼地,看那青扑扑的红苕藤,涨红了脸的高粱,还有那颗颗饱满的绿皮豆荚。我想,那时,他那瘦削苍白的脸庞,应该是含着笑的吧。

站在黑山山顶远眺,依稀可以看见奔流东去的滔滔长江,听见波涛的轻响和机帆船马达的轰鸣声。曾经当过多年纤夫的老父亲,这一刻眉眼轻展,眼神亮堂堂的,似乎,他又回到了湍急的江水中,耳畔是气势磅礴的川江号子,他正和工友们吃力地拉纤,粗糙的纤绳深深地勒进他那瘦弱的肩膀。

父亲年轻时曾以拉滩(拉纤)挣钱,以新路、老泸州为主,拉新路一趟5角,拉神臂嘴一趟3角。

白沙修建红旗水库时,父亲也曾赶去挣工分。

抑或,他忆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正拉着他的小手,立在自家经营的船上,望着奔涌的江水,讲述一个又一个关于长江、航运、家族的故事。

那一刻,父亲神采焕发,似乎不再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男人。

三是注重情节,可读性强。作者善于讲述故事,常常在描写与叙述中带有感人的情节。因而阅读起来,既感觉诗情画意般,又吸引人,不乏味,尤其适合青少年、文学爱好者们阅读。如《岁月的精华》中记述母亲的一段文字:

身材瘦弱的母亲,已经年逾91岁,却比同龄人要康健一些,这应该受益于老人家一生热爱劳作。

到泸州城里居住之前的十多年里,她一直居住在位于白米村的三姐家。点麦、种菜、喂猪……冬夏春秋,四季更替,母亲忙碌得像旋转的陀螺。

有一次,正值忙碌的秋收时节,朦胧暮色里,母亲背着满满一背红苕藤回家。乡间小路窄小而崎岖,苕藤在背篓中快活地舞蹈,她一个踉跄摔到水田里,好半天才爬起来,幸好没有大碍。

这件事并没有打击到母亲劳作的积极性。

在铺着石板的大路边,那块仅约15平方米的狭长菜地,一年四季,总变着戏法,见证着“奇迹”—辣椒、茄子、豇豆、番茄……无不色彩明丽、精神抖擞,引得过往路人啧啧称赞,更给贫寒日子里的我们带来了温暖。

文字简洁,既有对母亲形象的刻画,又有对母亲劳动细节的描写,油然升起的,是对母亲的敬佩和挚爱。

同时,也激起我们的同感,让我们想到我们的母亲,勤劳的母亲,想起人世间最伟大的母爱!

“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鲁迅《而已集·革命文学》)周小平踏实做人,真诚做事。这些来自真情的文字,不知不觉中感动着我们。不啻如此,作者那些关于成长、教育、支教、寻访等的思考和随笔,也是真情满满、童心再现、发自心灵。

读完全书,我总感觉像有一缕缕林间的微风,轻轻地拂过我的心灵。平静之余,似乎还有些不够满足,如果思想内容更深沉一些,再现的生活面更宽广一点,那么,该书的审美意义和社会价值是不是就会更大、更多一些,更加抵近生命的真实?

古人曰:“开卷有益。”让我们读读周小平的散文随笔吧,这些流淌着真情实感的文字,一定会带给你别样的人生感受,带你走进另一种审美风景。

2022年8月于四川泸州

王应槐,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已发表文学评论及文学作品700余篇(首)。曾主编《审美大辞典·教育科学审美》,参加过《阅读辞典》等10余部书的编写。著有散文随笔集《川南名镇分水岭》、文学评论集《文学的真谛》、文学评论专著《张中信创作论》、美学文集《走进美学》《美学风景》等,作品被收入多种选本,曾获四川文艺理论奖等多种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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