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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以民为本体恤百姓（第1页）

第5节以民为本，体恤百姓

笔者问曰：为官之人应该如何做，才能维持社会的安定？

陈廷敬答曰：以至诚恻怛之心，为爱养斯民之政。

“以民为本”是我国的传统治国之道。民，即百姓。“以民为本”便是要以百姓为根本。在治世方面，陈廷敬提出要“为政为民”，其实也是“以民为本”的意思。

“以民为本”是儒家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儒家思想中，身为统治者，做任何决定前，都要先考虑到百姓的利益，将百姓的利益放在最前面。孟子曾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也就是说在社会中，最重要的是百姓，其次重要的是江山社稷，最不重要的是君王。

在封建君王统治的时期，孟子以民为本的观点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统治者的利益，否定了君王的权威，所以一度被一些君王视为忤逆之事，支持这一观点之人很多都遭到了迫害。但暴君和昏君们忽略了一点，百姓是构成社会的基础，没有了君王，国家会因缺少法制而陷入混乱，但若是没有了百姓，国之不存，王又如何可存？

陈廷敬生于明末清初，年幼的他曾亲身经历过朝代的更替，也曾亲眼目睹过百姓流离失所，在痛苦中挣扎，这一切都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长大后，陈廷敬更加深知以民为本的意义，于是辅佐两朝皇帝时，他便时时向皇帝进言，请皇帝体察民情，为民着想。

回顾历史，关于“以民为本”的思想存在久远，关于此观点的记载最早出现于殷周时期的《尚书》中，以“民惟邦本”记录。最早明确提出这一观点的则是春秋时期的管仲，他曾在《谷梁传》中提到“民邦为本”“民为贵”“民者，君之本也”。管仲之后，也常有人提出国家应以民为本，才可长久发展。比如贾谊就曾在《新书·大政》中指出：“闻之于政也，民无不为本也。”

身为朝廷命官，陈廷敬也将这一思想视为己任，不但在为官从政时坚持以百姓为先，事事为百姓着想，还将自己以民为本的理念贯穿于自己的文学作品中，多次提到亲民、便民、恤民、为民等词。

陈廷敬热衷于研究经学，所以他的一些有关民本的主张也是基于经学理论而发出的。比如“益下”的思想就源于《易传》中《益》卦的传注。

《易传》是一部关于哲学伦理的专著，与《周易》同属于《易经》，其主要内容为对《周易》的解释。《易传》中共有七篇文章，分别是《彖传》、《象传》、《系辞传》、《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和《杂卦传》。

《彖传》中包含《损》《益》两卦，其中《损》卦为：“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以往一些人用此卦来解释为政之事，认为此卦强调要以削减百姓之利，君王的利益才得以长久，地位才能巩固，这种解释深合一些君王之意，于是他们加强苛捐杂税，不惜重金修建行宫、祭台等，而不理会百姓已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在儒家传统的观点中，“扶阳抑阴”才是正论，而《损》卦中却说要依靠“损下体之阳刚，益上体之阴柔”来使阳刚之道渐渐上升，和传统的儒家思想有所冲突。陈廷敬认为，这便是以往解释之人对此卦产生误解的原因。他说：“《损》卦，本无剥民奉君之说，……故曰‘其道上行’，‘损下益上’义本如是，亦非恶事也，行尝为损民益君哉！”

陈廷敬解释说，《损》卦之中的“上”确实是指君王，但“下”其实是指臣子而非百姓，“损下”实则强调的是身为臣子，需要为君着想，分君之忧，以君为重。他说，《损》卦的本意在于就如何调节阴阳、刚柔的关系进行论述，本未涉及到剥削百姓以益君王的意思，后人对此卦产生了误解，才会将它与君民关系联系在一起，并以此为依据高谈阔论，称应以君王为重，民为轻。

事实上，出现这种误解的主要原因，是君重民轻的思想在中国古代根深蒂固。虽然每朝每代中都曾出现过有识之士，向君王进谏良言，或是有一些聪明的君王悟出了“君重民轻”无法长远，主动推行以民为本的政策，产生了一定的成效，但最终也还是无法延续太久。一方面，一些君王自身仍然期待“君重民轻”；另一方面，新君不愿延续旧君的思想而更改政策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总之，到头来，改朝换代又一次重演，受苦最大的仍然是普通百姓。

陈廷敬认为，在《易传》中，真正谈及治世之道的非《损》卦而是《益》卦。《益》卦中写道：“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他对此卦的解释为，减少君王的利益，从而增加百姓的利益，百姓必然欣喜，心存感恩，对皇帝更加尊重和拥护，国也就更好治理。

旦凡出现盛世的朝代，都有一位体恤百姓的明君。例如陈廷敬所提到的汉文帝刘恒，执政时励精图治，不过多干预百姓经济。他深知于国而言，必先保百姓生活安定，丰衣足食，于是尽力为百姓减轻负担，为保十家之财而舍建露台，又免去了田租。百姓生活安稳，自然对他感恩戴德，再无暴乱之事。

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如此。他关爱百姓，赞成民贵君轻的观点，并提出了“国以民为本”，“民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和睦，国泰民安，开创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治”，被后人传作佳话。

民如水，君如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利益一旦受到侵犯，国局必然动**，只有百姓满意了，国才会安定，天下才会太平，君王的地位才会得到巩固。在以民为本的主张中，王权看似被削弱，却赢得了民心，受到了百姓的爱戴和尊重，如此一来，治理国家才变得更加容易。自古以来，明君治理国家时，皆遵守以民为本的原则，关爱百姓，所以才会有太平盛世，社会安定，国家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人们把清朝出现的“康乾盛世”归功于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的英明睿智。但后人在评价康熙时，也认为他能够成为历代君王中学识最出类拔萃之人，除了自身的刻苦奋进外，还要感谢身边的儒臣在经筵上对他孜孜不倦的教诲。

在清朝，皇帝需要不断学习，经筵就是一种为君王所设的御前讲席。陈廷敬身为翰林院学士，而且研究经学多年，对经学有极深的领悟，在学识方面自然不需多说。而且他为人正直，洁身自好，所以由他来担任康熙的经筵讲官是当之无愧。

清朝的经筵和明朝相似，为了使君王受到持久的教育，采用了日讲的形式。康熙天性好学，年少时曾因过分损耗心血于学，劳神伤身，不得不降低经筵的频率，改为两日一讲。待年龄增长后，康熙便又将经筵改为了日日进讲，坚持不懈地向朝中儒臣们请教。陈延敬日日与康熙相处，除了教给康熙经学知识外，其人格对康熙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担任经筵讲官时，陈廷敬着重向康熙讲解了《益》卦，并对康熙说：“以‘益下’为益民，此则得其解矣。”他希望康熙不但能够明白其意，还能认识到这样做的重要性，于是又对此卦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陈廷敬告诉康熙：“‘损上益下’之主，以至诚恻怛之心，为爱养斯民之政，初不计民之为我用也。”这句话是说，“损上”看似在损伤君王的利益，实则不然，“损上”可得民心，而得民心者又可得天下，故“损上”其实也是在“益上”。他说：“举天下之大事在于得天下之民心。而所以得民心之道，惟在圣君贤臣朝夕讲求，以实心行实政，非一切权宜之计所可机也，如汉文帝之止辇受言、唐太宗之虚怀纳谏。所谓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此爻之义也。”

陈廷敬一边讲解，一边引用史实诠释重民轻君之重要性。康熙听后，对陈廷敬的观点深表赞同。在陈廷敬的教育和人格影响下，康熙成长为一代明君，在位期间不曾对百姓有扰，还提出了“盛世滋生人口，永不加赋”的主张，开启了“康乾盛世”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