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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第1页）

第2节以退为进，步步为营

笔者问曰：身处逆境时应该怎么办？

陈廷敬答曰：迂叟当年思一笑，闲居洛下不休官。

人在生活中难免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对待，有些是对方无意而为之，或是因为误会而为之，有些则是对方有心算计之后而为之。无论出于哪种原因，被不公平对待的人心里都难免受到一定的伤害。

辩解是人们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大多数人受到不公平对待后都会极力辩解，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这世上也存在许多善于诡辩之人，这些人即使自己真的犯了错，也能用各种说辞来为自己脱罪。久而久之，人们对辩解一事的态度便开始有了变化。

很多时候，咄咄逼人并不能为自己带来优势，反而会欲速则不达，最后让自己掉进别人的圈套里。而且，在一些场合之中，极力辩解不但不能洗清嫌疑，反而会让周围的人更加怀疑，认为心中有鬼。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沉默不言，让事实来说话。

在张汧一案中，陈廷敬采取的方式便是不辩解。在外人看来，以陈廷敬当时的地位，以及康熙对他的信赖，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申辩，与那些诬陷他、中伤他的人当堂对质，然后理直气壮地斥责他们无中生有。可是他没有。当张汧、徐乾学等人将污水泼到他身上时，他忍住了自己的心痛和委屈，宁愿辞去吏部尚书一职，退而归家，安心研学。

许多人对陈廷敬这一做法感到不理解，既然他是清白的，为何不为自己辩解，反而主动请辞，难道就不怕其他人误会他是别有内情，引咎辞职吗？其实对于陈廷敬而言，这方面倒是完全不需要担心。他的为人为官之道，明眼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康熙也是一样。何况他为人光明磊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他，他并不在意。

陈廷敬虽然做人中庸，不主动与人结怨，可是他的公正执法和严治贪污也让他遭到了许多官员的怨恨，特别是那些想要贪污却又碍于陈廷敬的压力无法贪污的人，更加视陈廷敬为眼中钉。另外，陈廷敬不与任何一党亲近，也让两党之人都对他有些戒备，遇到机会，必然想让他吃点苦头。

有人认为康熙之所以不处置陈廷敬，是因为他不舍。然而，若是陈廷敬真有所述之罪状，康熙即便一时保他周全，日后对他的信任也会减少。康熙不是昏君，自然知道陈廷敬完全是被冤枉的，可君王也有君王的无奈，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他不能明保陈廷敬。何况陈廷敬与张汧确有姻亲关系，若是凭自己的面子硬保，必然会招致朝中其他大臣的异议。此时康熙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此案交给于成龙审理。于成龙严明执法，必然可以查清事情真相，还陈廷敬一个清白。

于成龙接旨后，康熙嘱咐于成龙：“尔等往审此事，须就款鞫问，不可蔓延，若蔓延，则牵累多矣。倘有别事，尔等记来密奏。后伊等回时，可将张汧举首书札及口供密奏。不欲此事蔓延者，诚恐牵累众人。”从此段嘱咐中可以看出，康熙有意保陈廷敬，不希望他被此案所累，所以说“不可蔓延”、“诚恐牵累众人”。

于成龙不负圣恩，仔细对相关人员进行审查，立刻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于是康熙立刻下旨，将涉案的一干人等判了死刑。至于其他情节较轻之人，本着“仁政”的原则，康熙只是夺了他们的官，或降了他们的职，没有做更多的处罚。

试想陈廷敬当初若是没有退让，依仗康熙对他的信赖，理直气壮地与那些人争辩，指出那些人只是以此为借口故意对他进行打压，结果又会如何？若是他真如此做，康熙必然会更加尴尬；而对于陈廷敬本人来说，虽然赢得了清白，却输掉了他与世无争、从容智慧的形象。陈廷敬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于是他忍了，忍下常人所不能忍，只为有朝一日更好地反击。

有一句话叫做“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说的是人想要得到水里的鱼，与其站在水边想，不如回家结一张网，然后再来捕鱼。其深意在于教育人们不要只有愿望而不行动，在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时，应该做的是专心提升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空想。这句话用来形容陈廷敬，虽不完全符合，到也有几分贴近。

此时的陈廷敬就采用了“退而结网”的策略。主动解任后，他行事更加小心谨慎，整日勤勉修书，缄口不论政事。他仍然会定期去南书房当值，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向康熙提及过一点与张汧案有关的话题。

关于张汧和徐乾学诬陷自己一事，陈廷敬只对李光地提起过。他说：“实在迫张汧做巡抚、要银子也是徐东海。后来银子不应手，教人参他又是徐东海，始终皆渠为之。”陈廷敬口中的徐东海就是徐乾学。

徐乾学曾与明珠结怨，后为对付明珠，便与索额图等人勾结，意图弹劾明珠，待自己羽翼丰满后，又自立门户与明珠抗衡，可见他与明珠之间的芥蒂之深。张汧受明珠举荐，也可算明珠的人。所以，后人依此推测徐乾学明知张汧腐败，却还督促他接受湖广巡抚一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借此人对明珠实施打击。否则，徐乾学没有理由在张汧刚刚东窗事发后，便向康熙提议重治张汧。

张汧以为徐乾学既然极力建议他去任湖广巡抚，见他有难，一定不会不帮，所以才会对徐乾学行贿，以求对方为自己说情。而徐乾学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将矛头指向明珠，必然不会放过。所以，陈廷敬所言徐乾学因“后来银子不应手”而教人参张汧，也有可能是徐乾学早就有此打算，借机在张汧有难时先收取贿赂，再将其置于死地。

无论徐乾学真正的意图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此事他是为了扳倒明珠而为之，属于党争之纠纷。陈廷敬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是想远离明、索两党的党争，洁身自好。早在康熙问及张汧其人时，陈廷敬只说了句“张汧系臣同乡新戚，性行向来乖戾”，并未为其求情，也未对其火上浇油，可见他的人品。

张汧一案了结后，徐乾学、陈廷敬和高士奇三人看似都遭到了降职处理，其实不然。对于徐、高二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康熙早就心里有数，只是见他们二人学问渊博，是可用之臣，便留他们在身边，命他们二人入值南书房，并且对他们犯的一些小错没有加以严惩。

对于陈廷敬，康熙的感情则有很大不同。在康熙心中，陈廷敬与高、徐二人虽都是才学出众之人，在品德上却要高出他们二人许多，所以他对陈廷敬的关爱自然更多。按照惯例，受罚之人不予以加封，可是就在陈廷敬闲居五个月后，康熙却将他封了二品官才能授封的资政大夫。

陈廷敬闲居近两年时，康熙又重新重用了他，任其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出两月，再任其为经筵讲官。经筵讲官之职对官员的要求极高，康熙能够如此安排，已经说明了他对陈廷敬的关爱。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康熙知道陈廷敬在张汧一案中受了委屈，也欣赏他的隐忍，所以才会一有机会就立刻弥补他。据李光地说，陈廷敬当时只知闭门修书，“忧窘异常，上亦知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陈廷敬此次受不白之冤后所做出的种种表现，反而让他更得君心。

反之，再看徐、高二人，不以为戒，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丰厚自己的党羽，不知收敛地收受贿赂，党争之事不断，令康熙越来越不满。徐乾学与高士奇曾一同弹劾过明珠，然而事后，两人之间渐渐出现间隙，矛盾也越来越激化。

徐乾学在南书房值班时以权威自居，所有制诰文章皆要经他审核和修改，否则便不得用，气焰嚣张之极。高士奇见不得徐乾学这般招摇，于是以此为由弹劾徐乾学。徐、高二人的恶行越来越多，内讧也越来越激烈，朝中大臣开始对他们进行弹劾。康熙也厌烦了他们的行径，于是令他们二人“休致回籍”。

大丈夫能屈能伸，以退为进是一种做人的智慧。当自己身陷困境时，若是硬闯无益，不如以退为进，步步为营。事情的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当真相大白的时候，大家自然会明白谁是真君子，谁是真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