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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子乡来了个秦部长（第1页）

下营子乡来了个秦部长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掀起了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热潮，怎么试？怎么改？不是现在年轻人想象得那么简单，涉及党在农村的一贯方针政策，涉及农村集体所有制的根本体制，涉及广大农民群众的切身利益。情况之复杂，困难问题之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前所未有。中央没有红头文件，全国没有统一模式，到底是在原有的大集体基础上小改小革呢？还是打破现有体制，实行联产承包到组？还是联产承包到户？全国农村都在争论不休。市委的意思是稳扎稳打，先搞联产承包到组，根据全国形势的发展变化，再逐步往前推进。市委决定派出工作组，先在石嘴山市郊区下营子乡搞试点，工作组组长是市委农村工作部副部长秦文棣。

试点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秦文棣来到下营子乡，按照市委意图组织召开了乡、村、队三级干部会议，传达了市委精神。会议结束后，他首先深入各村队，同农村基层干部谈心，了解他们对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想法，再找老党员谈心，最后深入社员家中跟农民促膝深谈，看看这些干部在想什么？党员在想什么？再看看农民在想什么？

经过大量的调查研究，他分别召开各级干部会议，以生产队为单位召开社员大会，把所有意见汇总起来，看看与市委的意图差距有多大？少部分干部同意搞联产承包到组责任制，绝大多数群众要求“一竿子插到底”，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到户：“交够国家的，留下集体的，剩下都是社员自己的！”秦文棣把群众的汇总意见及时向市委作了汇报，得到了市委领导的有力支持：先在下营子乡进行试点，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待取得经验后，再向全市逐步推广。

大方向定了下来，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新的问题又来了，而且层出不穷。20多年的人民公社大集体，这下要分土地、分牲畜，连田埂上长了几十年的树也要划分。人有老少，地有好孬，牲畜有大小，树木有粗细，究竟该怎么个分法呢？今天这个村吵了起来，明天那个村打了起来，有的生产队就连集体牛圈墙上的土坷垃也都被社员抢光了，矛盾实在是太多了。社员群众都知道秦部长是上面派来给他们分田的，所以大事小事都找他，告状的社员哪里都不走，就专门找秦部长。

秦文棣和乡上的干部白天晚上跑个不停，会议一场接着一场，苦口婆心地耐心说服，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总算联产承包到户了，出现的矛盾基本解决了。大集体几十年的东西都被分光了，乡村集体的所有财产没有了，村成了空壳村，乡成了空壳乡，有的干部埋怨说：“辛辛苦苦几十年，改革政策在眼前。乡里来了个秦部长，一夜退到解放前！”干部虽然这样说，但是群众却高兴了，满意了。

成立农工商联合公司

创办乡镇企业、村办企业，解决空壳乡、空壳村的实际问题，这是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秦文棣虽然回到市委农村工作部上班了，但他还是农村工作部副部长，这个事就属于他管，他心里能放下这件事吗？1992年，自治区党委农村工作部组织部分市、县、区农村工作部部长到四川学习改革经验，秦文棣带了郊区一个常委，一个农村工作部部长，下营子乡党委书记马生荣，4人一同随团到四川学习了一个月时间。从四川回来后，市委要求落实四川的改革经验，首先在下营子乡推广四川在乡镇建立农工商联合公司的经验。秦文棣到下营子乡召开三级干部会议，提出推广四川经验，要求乡上选择能人，也就是选最好的干部，担任农工商联合公司的领导。讨论来讨论去，哪里找这样的能人呢？乡上的干部跑跑腿，开开会，催粮要款行，领办这样的农工商联合公司实在不行。乡上的领导推来搡去，谁都不想干这个差事，开了几个会议，定不下来一个合适的人选。乡党委书记马生荣突发奇想：“有个最合适的人，不知大家同意不同意？”大家齐声问：“谁呀？”马生荣说：“我看我们秦部长最合适，既是个能人，又是个好干部！”大家哈哈大笑：“这不是开玩笑嘛！人家秦部长是市上的大干部，怎么会来这里当经理？一个副部长让你这个乡上的书记管着，你比七品芝麻官还小一截呢！”马生荣一脸窘态地说：“玩笑开大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坐在一旁的秦文棣开口说话了：“这有什么不行呢？我是党的干部，组织需要我来，我就敢干，这有什么了不起！改革嘛，该试的就要试，该担的风险也要担！”秦文棣一句话把大家给震撼了！下营子乡的干部群众了解他，他也了解下营子乡的干部群众。但这个事谁说了都不算，必须请示市委同意。马生荣把会议情况报告给了石嘴山市郊区党委，郊区党委请示市委，要求市委再次派秦文棣来下营子乡搞农工商联合公司试点，郊区党委承诺，如果试点失败了，责任由郊区党委承担，不能影响秦文棣同志的提拔任用。市委领导找秦文棣谈话征求意见，他表态说：“我不要任何人承担责任，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干不好不回来上班。”家人朋友知道这件事后，都惊讶了，他们劝秦文棣，现在国家政策不稳定，改革难度又大，眼看着你就要当部长了，何必冒那个风险？秦文棣说：“我这辈子就想多干点事儿，把官看得那么重有啥意思？有风险我知道，但风险再大我也不怕！”是啊！一个16岁就奔赴朝鲜战场的老兵，枪林弹雨之下眼都不眨，连死都没有怕过，还怕这点风险吗？

立下军令状

秦文棣给市委立下军令状后走马上任。下营子乡群众奔走相告，同时他要求乡政府赋予秦文棣一定的权力，让他自己“组阁”，全面领导下营子乡的经济活动。他和乡党委政府反复协商后，签订了农业总收入、总产量、工业总产值、纯利润、商业购销总额、商业税前利润、全乡农民人均收入等7项经济指标，年终根据完成情况决定奖励数额。合同写明秦文棣在兼顾国家、集体、个人三者利益的前提下，对联合公司所属各级经济组织的经营活动有统一指挥权，在国家规定范围内，有权对公司人员、资金、物资进行调动，在人事任免、奖惩处罚等方面也赋予他相应的权力。他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成立了农林、农机、水电、畜牧和经营管理等多个公司服务机构，与农户签订合同，为农民提供产前、产中、产后服务，逐个与乡镇企业签订承包合同。

秦文棣到下营子乡带头领办农工商联合公司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引起了不小轰动，各级干部拭目以待，《宁夏日报》跟踪报道，先后发了三四篇消息。1983年，全国农村经济形势正面临改革开放的多重考验，秦文棣带领他的一班人马跑资金，跑项目，为企业排忧解难，还跑到广州，为农民解决卖红瓜子难等问题。这一年黄河水位下降，石嘴山郊区处在稍段，下营子又是最末梢，农民淌水难的问题非常突出，秦文棣在灌溉高峰期，昼夜泡在渠上，跑惠农渠管理处，跑惠农渠第七管理所。甚至找支渠长，该求的路子他都求了。农民着急，秦文棣更急，辛辛苦苦，总算这一年把该灌水的地方都灌上了水，农民说：“今年灌溉期，我们下营子乡要不是秦部长这个烂吉普车，早就旱死了！”（在灌溉期间，秦文棣借了某单位一辆旧北京吉普车，专门用来“跑水”。）一年下来，下营子乡新办乡镇企业3个，石英石矿产量收入翻番，三个亏损的小企业扭亏为盈，农业总产值、粮食总产量等7项指标都超额完成，郊区政府领导高兴，乡政府负责人高兴，农民更高兴。更重要的是秦文棣这一年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提出了大力发展乡镇企业等许多农村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他形成的材料报给郊区党委和市委，为市区两级领导决策农村工作问题，提供了很大帮助。

三千元奖金惹麻烦

秦文棣在下营子乡带领农工商联合公司开展工作一年时间，不仅为农民解决了农业生产中的许多难题，还给乡上创造了18万元纯利润，群众要求重奖秦部长。乡党委研究决定从纯利润中拿出10000元重奖秦文棣，但是乡上哪有这个权力啊？只能报到郊区党委审批。郊区党委认为秦文棣不是为了奖金才去下营子，现在随便奖励领导干部，上面没有任何文件依据，最好还是慎重一点，就奖励5000元吧！秦文棣是市管干部，奖多奖少郊区党委也没有这个权力，只能报到市委审批。市委经过认真研究，大家都觉得秦文棣不是为了奖金才去下营子，为慎重起见，就奖励3000元吧！秦文棣在下营子乡工作一年时间，拿了3000元奖金，这一下子在干部队伍中炸锅了，那个时候一个县处级干部月工资不过百，年收入不过千，秦文棣下乡一年拿3000元，那我们常年下乡，自行车都骑烂了，这个奖金谁给发？不行！告状！告状信写到市委，市委领导说：“谁有本事下去干，一年18万元纯利润奖你3000元！”这不是气话吗？市委不解决问题还得告！几个干部联名写信告到自治区纪委，纪委的答复是：“干部奖励虽然上面没有红头文件，但这是市委的集体决策，也不算违纪！”不行！还得告！告状信写到自治区党委办公厅，办公厅没办法答复，只好请示自治区党委书记李学智。李学智听完全部情况汇报后，说了一句话：“这样的干部奖励3000元太少了！”从此风平浪静。

之后，秦文棣先后任市委农村工作部部长、市计划委员会主任，最后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岗位上退休。退休后，他一直关心农村的发展，还继续为党的事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直到去世。在送别秦文棣的时候，送葬的人们，无不思念这位可亲可敬的老领导和抗美援朝老战士！

（供稿：刘力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