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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戳一包灰（第1页）

一戳一包灰

早晨，海原地震台对面，站着一个拖小孩的老人，我走过去扯磨（拉闲、款闲）。他叫马万疆，80岁，退休林业工人，蒿川人。

地震那是过去的事，你打听着干什么？马万疆老人一边问我，一边思考。

我说，老人越来越少，大地震的传说也越来越少，到以后，人们光知道1920年12月16日海原大地震这个事件，灾难细节就不知道了。

你说得对着哩。现在能找到八九十岁，能扯这个磨的人不多了。

他说。

我家在蒿川，听老人们说，当时那个情形，外面跑的人一般都能活下，窑里蹲的人活着出来的是极个别的。我家六口人，地震打坏了我的爷爷和阿伯。那一年——一九七几年时，发了山水，冲出了一个窑洞的底子，放羊的从沟底往上看，窑里面有椽子、家具、水缸，那就是地震埋下的东西。从上面往下看啥也看不见，草长着结住了。

1958年，挖出了一个窨子。窨子是啥呢，类似地道。是在山崖绝壁上开凿出的土洞，洞口很小，一般都是钻进钻出，里头宽大，可以面对面坐两排人，中间还有过道。深的窨子有几百米。窨子是躲藏强盗、土匪的暗洞。内部氧浓度低，隔热性好，冬暖夏凉，还能存放食物。积极分子啥都不怕，打着手电进去一看，面对面坐着两排男女老少，看去好好的，用手指头一戳一包灰，哗地散了，一堆白骨。这些人躲强盗去了遇上了地摇，捂到里面绝了。

蒿川那地方田亩宽广，山场辽阔，粮满仓，羊满圈，有钱汉多呢。

1964年我们家分了一片自留地，在地头上挖出了一个缸。经过判断，挖出缸的地方是滑走的窑洞前半部分，滑走有40丈。缸里有大半缸水，清汪汪的，上面还漂着甲甲虫。一个缸加上半缸水有多重呢，那是能搬动的，这个缸就是搬不动的捼不动。缸在半洼里，我在缸底下挖了一个槽子，也没挪腾下来。我站到洼洼的上面试着蹬了一下，没有咋用力，缸倒了，水倒了。他拉了下我的衣袖对我耳语。据老年人说，缸里的银子化成水了。我挖着出来了，银子跑不脱了，化成水了。

没经验嘛，我还挖出了几件精细的瓷器，不知道那东西在窑里捂得时间长了，见不得风吹日晒，一见风和光就炸碎了。有好几件东西，一挖出来就炸了，只剩了一个瓷盅。这个瓷盅怪得很，里面倒上水，就有一条金鱼出现了，你咋动，鱼咋游，后来就不知道那东西哪里去了。

2016。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