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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巧的通渭（第1页）

精巧的通渭

到达通渭，时已过午，毫不犹豫地先选择了住宿。

宾馆里面的配备巧妙，且顺眼、顺手。总有一种感觉，在江南的宾馆住宿，看到一些巧妙的用品设备，就想和陇上的精巧工艺联系起来。

街道小贩生意充满生机，坐地商行亦是红火。特别是卤肉，遍布每条街道。荞面食品有削片、圪垯、油旋、摊饼、酸棒棒等，花样繁多。脑子里第一个印象便是——豪迈的甘肃，精巧的通渭。

我在宾馆门口随便找了一家饭馆，空间不大，里面吃饭的人没有那么拥挤，四张饭桌上都坐着食客，有吃的，有等的。

老板忙着做饭，食客就帮着招呼客人。我进去寻找合适座位，一桌食客招呼我坐在他的对面。他的饭已吃去大半。他问我想吃啥饭，我在饭谱上还没看好，他说如果喜欢吃汤汤水水，就要个鸡蛋面。我点头。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压着碗边，回头向取饭窗口喊道，一碗鸡蛋面！

女厨的面孔在取饭窗口探了一下，她一眼找到陌生食客，一扫眼就消失了。

对面食客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干瓶中啤酒，问我来通渭做啥生意，我两人款了起来。我的话去，他的话来。他叫王胜义，王家坡人。他说，有一年我在庄后取土，挖出一个娃娃的骨殖，完完整整的。我奶奶对我说，这是亲房家的娃娃，民国九年地摇，嚇楞楞一响，亲房家老婆子跑出去看，这啥嚇楞楞的响呢，跑到麦场一回身，山没了，忽地下来，庄子里的房子挨齐埋了。这个老婆子的三个娃娃埋到里面了。她家男人地摇前就不在家，地摇后也没见回来，这家人就剩了这老婆婆一个。

我奶奶说，我们老庄子正好坐在一大块石板上，前后两道院。

前一道院低，后一道院建在两丈多高的坎子上。前一道院进入后一道院，有门道，有台阶。

头道院里，有两座房，西面的一座一般的土木结构，没住人，摇塌了。北面的一座是石头扎的墙根，住的是我祖爷老两口。地动时我祖爷睡在炕上没动，我祖奶奶跑呢，我祖爷嚯了一声回来，我祖奶奶腿一软，坐到了我祖爷的脸上。这间房没有摇塌，光把后墙揸（zhā）出了指头粗的几道缝子。地摇了几年呢，祖爷爷、祖奶奶就住在这间房里，没往出搬。

二道院住的是我奶奶和我姑姑，我姑姑一岁多些。先一边动时房就摇塌了，檩条插进炕洞，把奶奶和姑姑带进炕洞里，奶奶躬住脊梁护住了姑姑。二一遍房上的瓦下来，打伤了奶奶的双脚和腰。奶奶抱着娃娃黑摸着挣扎着爬出炕洞。奶奶吓得眼睛啥都看不清了。

我们家有个油坊，推油、榨油在很大的一个崖窑里。地动了，我太爷和我爷爷从崖窑里惊出去了，崖窑抹了，油坊埋了，一看整个庄子叫山压了。太爷指爷爷回家看一下，他从崖窑里往出刨推油的牛。爷爷跑回家里一看，祖爷爷住的房子没有摇倒，也没被走过来的山盖住，祖爷爷和祖奶奶还在炕上睡着没动。跑上二道院一看，房子摇平了。爷爷就喊奶奶的名字，爷爷听到奶奶应声的地方，寻过去奶奶抱着姑姑，就差一步从二道院的高坎子跌下头道院了。

人没有折（shē）耗，爷爷赶紧返回油坊，替换太爷往出刨牛。

刨了人能进去的一个洞，爷爷就钻进去了，牛站在怀窑里淌眼泪。

爷爷从洞里爬出来，牛紧跟着从能钻过一个人的洞里也钻出来了，谁都不相信。人刚出来，牛刚出来，地又大动，刨开的那个洞又壅住了。

太爷和爷爷帮别人家往出救人。救了几天，实在没希望了，爷爷回来挖开自家油坊，里面榨下的油清汪汪的，两口袋胡麻籽好好的。

我家人都完好，牲畜也没打下，羊受了损失，但还留下了十来只，真是幸运。

王家坡把十几户人关到窑里了，至今没有后代往出挖，也没后代上坟。

王胜义先生拾荒人，他给我端了一杯姜汤，让我等饭，他要去忙了。

2016。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