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读吧

酷读吧>岁月如歌下一句是什么 > 老档(第1页)

老档(第1页)

老档

老档是我家的一头驴。为什么叫老档,据说是从邻村档老汉家买来的。毛驴干活不发力,邻家五爷把它敲一棍子,喊了句“老档”,我们听见了,以为这头驴就叫“老档”,从此,这头驴有了名字。

老档个头不高,全身除了肚皮下面是白的,其他地方都是黑色,劲儿很大,叫声也大。老档在我家立下过汗马功劳,也算有功之臣,自从有了它,驮轻负重,推磙碾磨,统统包给了老档。

在小妹面前,老档温顺得像只绵羊,让它朝东,它绝不向西。它还是小妹的座驾,顺着骑,倒着骑,或坐在驴背上,它都乐意,从不发飙。老档来到我家已经有些年月了,它的吃喝非常简单,夏天,吃青草、喝凉水;冬天,吃糜草、喝带冰碴的水。

困了站着打盹,吃饱喝足就卧在驴棚或草滩里睡觉。

每年的夏秋,一大早,村子里到处鸡鸣狗叫,从土房子里走出了扛着农具的庄户人,三三两两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是生产队社员出工了。这时,小妹也赶着老档,离开家,迎着太阳走进了田野。天地间万物葱茏,各种草儿都散发着浓浓的草腥味,许多都是老档喜欢吃的草,但现在不能给它吃,这些草离家很近,要留作老档干活没有时间去远处吃草时食用。

老档看着绿油油、湿漉漉的青草很是开心,放慢了脚步。

走到不知是谁家的庄稼地边,一股熟透了的糜子香味扑面而来,老档转头叼了一口,正品着美味,屁股就挨了一棍子,老档吓了一跳,发疯地跑了起来,小妹喊了一声:“嘚儿!”老档咀嚼着嘴里的美食,放慢了脚步。来到我家自留地旁,小妹抱着老档的长脸,轻轻地拍几下,警告老档不准吃庄稼。然后,小妹坐在绵软的沙地上玩儿。尽管老档很听话,可还是耐不住庄稼香气袭驴的**,趁小妹不注意,总要叼一嘴,快速退到一边,慢慢地享受。然后,若无其事地凑到庄户地畔,吃着高高的青草。

太阳老高老高了,老档肚子吃得鼓鼓的,到喝水的时间了,小妹一跃翻身上驴,“嘚儿驾!”嗒嗒嗒,一路小跑冲向天天喝水的地方,那是离我家有一里路的一个沙湾,水井就在这儿,水井旁常年放一只木头水槽。大人们早已打满了水,牲口们来了就能喝。从赶着老档去吃草,到骑着老档来喝水,这就是放驴吧,我不知道这是谁给小妹的任务,也许是小妹自觉自愿。

小妹那时很小,大概七八岁,抑或十来岁。小妹常常骑着老档猛跑,从未摔下来过,我很羡慕小妹的本事,也想骑驴跑一圈,一天,终于鼓足勇气,爬上驴背,还没等骑稳,老档就撒腿跑了起来,我的肚子靠着驴背,上下颠簸,难受极了,于是顺势溜下驴背,从此再没有骑驴的奢望。老人们常说“骑驴如坐轿,跌下像放炮”,意思是不是跌下来又疼,声音又响?

老档温顺随和,谁都可以随便使唤它,让它干活它就干活,让它休息它就休息,它是我们家里的一个重要劳动力。最苦的活是驮泥,我们住在沙漠深处,土屋要经常维修,抹墙抹房顶都要泥,要靠老档一次次地到几里外去驮,路途远不说,累死累活中途还不能歇,常常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有时我看它四条腿不停地颤抖,知道它是在咬牙坚持。这时,不知道驴在想什么,也许在默默地骂我们。我们骂驴是牲口,那么驴骂我们是什么呢?话说回来,有时候我们的确有些过分,凡是驴能干的活,都让它干,管它愿不愿意。

在我家,老档还干着一项繁重的活是拉磨,要是天气好,套上老档,从早晨开始,蒙着眼拉着石磨,在磨道里一圈又一圈地转,走慢了还要挨一棍子。驴转一天不知道晕不晕,反正人转三圈就趴下了。老档拉磨送走了太阳,迎来了月亮,走出磨道,筋疲力尽。驴的活儿没有固定时间,不分上午下午,不分白天黑夜,有活儿就得干。

老档有时候也发驴脾气,其他牲口和它抢食,它低下头,披着耳朵,像公鸡一样摆开打仗的架势,嘴里发出突突的声音,或调转屁股双腿飞起踢向对方,这是它全部的本事了。对待生人它一点也不友好,你要是骑在驴背上,开始它温顺地走着,当你放松警惕,耀武扬威、东张西望的时候,“唰———”

驴猛地一躲,人便被摔到了草丛里。如果你还在驴背上,它似受了惊吓,用尽浑身力气尥蹶子,直到你趴在地上。老档最开心的日子是庄稼收割完那段时间,可以在庄稼地里捡拾丢了的糜穗、谷穗,还有萝卜、蔓菁。在田野里,在草丛中,不受约束,自由自在。

对于驴,自古就褒贬不一。有人认为驴除了脾气犟、愚笨,还外强中干,所以人们常把坏人称为“毛驴”,把坏事称为“驴事”。人们把高利贷利吃利,叫“驴打滚儿”,不知道为什么不叫马打滚、牛打滚。人们习惯将不听劝阻,大脑不转弯认死理的人叫犟驴,似乎凡不如意的事都要把驴拉扯上。尽管如此,古代文人也好骑驴,骑驴的文人多得很,贾岛骑驴推敲诗句被韩愈赏识,杜甫骑驴三十载,李白骑驴闯县衙,陆游、郑板桥、蒲松龄也骑驴。八仙之一的张国老骑的毛驴都成了仙。

古代骑马是武士们的专利,轮不到文人,驴其貌不扬,跑得慢,性情温和,上不了战场,天生就是文人们的骑乘,文人和驴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长期与驴相伴的文人也有了驴的脾性,大都不识时务,执迷不悟,顽固不化,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很呆很傻,把笔当成枪使,拐弯抹角地针砭时弊,常常是重者遭酷刑,轻者遭流放。古代文人驴性十足,当下文人虽然再没有驴骑,同样驴性不改,依然沉浸在美梦里,殊不知时代的飞速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文学早已失去了曾经的辉煌,文人们只有自我满足的份儿。

马生性豪爽,驮着主人,一路驰骋,称为骏马。草原上的人们对马情有独钟,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所有歌曲都是歌颂马的,唱马的,唱驴的就少之又少。马的美誉也多,“老马识途”“马到成功”“一马当先”,却从无人说“老驴识途”“驴到成功”。就是竞技比赛也只有马才有资格,赛跑马,赛走马。说实话,人误解了驴,驴并不坏,它性格不比马烈,不比牛犟,默默无闻地为人们服务,一生都为人们出力流汗,却背了骂名。它得病少,食量少,好饲养,拉驮都好使。阿凡提骑着毛驴走遍天山南北,成为维吾尔族人民智慧的象征。假如阿凡提骑着骏马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情况?我以为,驴和马各有各的长处,用途也不完全一样。在漫长的农耕时代,驴是人的重要帮手,既能干活又能骑乘。如今,机械化取代了千年传统的农耕方式,驴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回到曾经留下记忆的地方,那些朝阳与落霞中驴叫狗吠的情景看不到了。是啊,人们早已告别了依靠牧畜生活的时代,但总能想起负重的驴、拉磨的驴。都说人不能像驴拉磨一样过日子,依我看,人生就像转圈拉磨的驴,没有终点,永远是起点,周而复始,懵懵懂懂,无法超越那个圆圆的磨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2021年10月于准格尔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