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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故乡的土窑洞（第1页）

回望故乡的土窑洞

吴娟

土窑洞是我童年留在家乡一个温暖的被窝我总想钻进去闭上眼睛重温一下我儿时的梦……

每当读着这首诗歌，记忆中土窑洞那模糊的影子便出现在我眼前。我出生在陕北黄土高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土窑洞里，是土生土长的土窑洞的儿女。土窑洞孕育了我的生命，是我成长的摇篮。

冬季，黄土高原上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土窑洞里却安详静谧、温暖如春。早晨，爸爸妈妈会早早起床，用一个红柳编织的小筐子把柴炭端到灶膛前，开始生火做饭。“家暖一盘炕”，随着呼呼作响的火苗声，不一会儿，屋里便暖融融的。有时，我在睡梦里会梦到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在锅里热气腾腾地翻滚着，偶尔还能听到小米的歌唱，闻到饭菜的香味。有时，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会看到土炕周围那一尺多高的充满艺术感的彩色墙围画，连做梦也觉得是温馨多彩的！

早晨，青白色的炊烟带着柴火的清香味弥漫在村子的上空，被严寒包围了一夜的村庄散尽了体内所有的余温。只有窑顶上那袅袅升起的炊烟给冬季的山村带来了一丝温暖。农村的晨曲在土窑洞的院落里开始演奏了。鸡犬相闻，牛羊出圈。女人们端着饲料盆喂牲畜时的呵斥声；男人们扫院时扫帚发出的沙沙声；小孩在院内嬉戏追逐的打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开启了一天新的生活。

傍晚，土窑洞里很温馨。在明亮的灯光下，村里的媳妇们围坐在炕上，一起绣花、纳鞋底，做些针线活，彩色的丝线和雪白的棉线在她们手中上下翻飞，左右拉伸，每次拉伸都会抡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还不时地将线针在头发间挡一挡。她们一边娴熟自如地做针线活，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家常话，谁家的儿子马上要结婚了，谁家又添了几只小猪崽子了……村里发生的各种新闻琐事被她们口耳相传着，不到一天时间，村里的大事小事便都能了如指掌。小孩子们则围坐在炕上打扑克，或撅起屁股弹杏骨儿，或者几个人围在一起共同看一本小人儿书，时不时被书里的情节吸引得开怀大笑。

农闲时，土窑洞里很热闹。“米酒油馍木炭火，团团围在炕上坐。”一有空，村里的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在土炕上盘腿而坐，边看电视边喝酒聊天。女主人围着炕沿忙着端茶递水，时不时接应几句。喝酒喝到兴头上的陕北汉子还会豪爽大方地随口来几句信天游：“五谷子青苗子数上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孩儿数上兰花花好……”窑洞里飘出了米酒的香味、饭菜的香味，还有那高亢洪亮的陕北信天游的歌声……

长大后外出求学的我，一回到村口就会遥望那排古老的土窑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回家的感觉真好，于是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每次放假回家，我总会带几本好书回来享受土窑洞那冬暖夏凉的美好感觉。吃过饭后，我在炕上盘腿而坐，惬意地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撒哈拉的沙漠》《中国哲学简史》《瓦尔登湖》《美学散步》……在一本本充满智慧哲思的书籍里贪婪地吮吸着知识的甘露。窑洞赋予了我丰富的精神生活和朴素的价值观念，故乡是植入我骨髓里的根，无论我走在哪里都改变不了这种亲切的情怀！

其间，也曾读到不少关于介绍土窑洞的资料。我们的祖先从很早以前就在黄土高坡上发明了土窑洞。《诗经·大雅·绵》中即有“陶复陶冗，未有家室”的吟唱。可以说，从轩辕黄帝开始，陕北人就寓居在窑洞内，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周而复始。窑洞上圆下方，契合“天圆地方”之说，体现了陕北人的聪明才智！曾有人这样说：“窑洞凝聚的是陕北大众的文明空间。陕北窑洞是陕北的风景，是陕北风情的体现！”“一部窑洞文化史就是黄土高原的变迁史！”读到这些语句时，更感觉到了它的神奇与伟大！

每次开学离家，回望送我的亲人，还有那几孔沉默不语的土窑洞，一种依依惜别之情会涌上心头……

结婚成家以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座座崭新的拔地而起的砖房，整齐地排列在土窑洞门前的空地上。村民们都搬出了土窑洞院落，住进了新建的砖房里。绿树掩映着村庄，家家户户的门前栽花种树，蜂飞蝶舞，蔬菜成畦，瓜果飘香。村民们自己种的蔬菜吃不完，剩余的还可以拿到街市上去卖换零花钱。堂弟告诉我说，国家政策就是好！人们干得起劲，村子里不少人都搬到县城里去住了，说着顺便指了指崖畔上那些快要塌陷的土窑洞。

现在，大家不仅住上了新房，还在里面设计了厨房和卫生间。做饭也开始使用沼气和电，比在土窑洞里烧柴火、煤炭要干净卫生多了。堂弟说自从实行了精准扶贫以后，部分村民在进行危房改造时还可以得到政府的补贴资金。有不少困难户还可以分到现成的精准扶贫安置房，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祖国强大了，人们的生活也富裕了，村民们对自己居住环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曾视为宝的土窑洞，如今已成为贫穷的代名词。只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都会搬离窑洞住进更现代的房屋，或者举家搬入城里去住商品房。那些被废弃的土窑洞早已杂草丛生，在摇曳的风中倾诉着一个个遥远的记忆，留给人们一个远去的缩影和无尽的怀念。

改革的浪潮在不断地向前滚动，随着“共享经济”的萌芽与发展，农村房屋潜在的市场价值正在被充分地开发与利用，实施农村环境整治、规范村民建房、旧房改造以后，土窑洞正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回望那些杂草丛生的土窑洞院落，我多想再推开那一扇扇沉重的木门，怀揣着温馨的诗歌来温暖那些冰冷的灶膛！多想再钻进那温暖的被窝，重温儿时的梦想！

【作者简介】吴娟，陕西省府谷县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府谷县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