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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第1页）

我的外婆

王婷

家人是比梦想更重要的事情，在追求梦想的同时，也要回头看看，因为岁月从来不饶人，父母想要的只有陪伴，而大多数人觉得努力挣钱让父母物质条件变好就行，可父母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饭，饭后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听着知了窸窸窣窣地叫唤，互相说着一些身边的故事，这便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了。

人的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经历了外婆的离开，我更加明白了亲情的珍重。走在路上眼前的一切是模糊的，腿很沉重，也好像是很轻，我走得很慢，回忆着以前外婆在的日子。

那时候的夏天才是真正的夏天，暑假到了，农历六月十八左右，大姨二姨和妈妈带着孩子们都来到了外婆家，在阳台上放一个淡绿色矮小的木制桌子，切一个大西瓜，刀刚一切，西瓜就咯吱一声成了两半，西瓜汁流在了桌子上，就这样一牙一牙的西瓜摆在了桌子上，会有苍蝇在旁边嗡嗡响，二姨就会拿一块白色的蒸布盖着。妈妈她们帮外婆打扫了房子，最后一步就是消灭屋子里所有的蚊虫，在院子里铺一块薄毯子，大家都坐在上面，妈妈在家里喷了苍蝇药就出来了，把门一锁，就等待着最后的胜利了。大家坐在院子里玩扑克牌，聊天。这时候的太阳也没有正午那么毒了，慢慢地落了下去。

到了傍晚大家开始忙活着做饭了，外婆家用的是大炕炉，做饭的时候会在炉子里加很多柴，让炉子烧得旺旺的，火好像都能喷出来一样。大人们在炉子周围忙活着做饭，屋子里被柴火和蒸汽弄得烟熏雾绕的。大锅饭吃着总是这么有味，吃罢，二姨就去热水洗碗了，二姨洗碗可真利索，一手拿着抹布一手转着碗，从小就佩服她这个洗碗的功夫，觉得只要是她洗的碗就一定干净。

妈妈自从嫁出去后每次过年就在爷爷家了，只有正月初二才会到外婆家，外婆村子里每年都会在农历六月十八过个节，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这个节叫什么，为什么过。但是这个节日很隆重，仿佛就是在过一个不是年的年。妈妈每年都会去陪外婆过节，她说一定要回去，不知道外婆还可以再过几个这样的节。

外婆是在2018年阴历冬月十三日阳历12月19日去世的，我是在第二天知道的，大人们本想先瞒着我，心有灵犀就是这样神奇，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事发生，不敢猜不敢想。第三次给妈妈打电话时听到妈妈几近咆哮地哭着对我说你外婆没了，这一嗓子无数次在我脑海里响起，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说昨天晚上舅舅给她打电话说外婆病犯了，他们就把外婆送到了县医院去抢救，结果抢救无效。就这样，外婆猝不及防地离开人世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外婆是山西人，机缘巧合嫁给我的外公，外公去世得早，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到了外婆身上。到今年为止，她已经一个人撑了二十多年。外公去世的时候大舅二舅已经娶过媳妇了，大姨已经嫁出去了，其他几个孩子都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她的眼睛一直就不好，但这从来不影响做农活，做久了熟能生巧，就好像闭着眼也可以做完。在我上高一的时候，外婆的白内障很严重，就做了手术，我下了课去看她，一进门看到病**瘦小的身体，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地流。后来听妈妈说，麻药对外婆是不起作用的，好像她天生就抗麻，所以这个手术做得很受罪，很疼，有好几次给医生说太疼了，疼到不想做了，我无法想象在麻药无效的情况下做手术得有多疼。过了几年，外婆被检查出得了癌症，她这么多年嗓子上的毛病一直不去看，总说没事。她做了手术，病理结果出来后确诊了。大家都瞒着她，没人给她说，但是她大概也猜到几分，每次去别人家，都会有自己专门的碗。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谁都未曾点破。就在今年暑假，她的嗓子又不舒服，喘气都很沉重，即便是坐着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总听到有痰，于是就来我家这边输液，每天我都会陪她去，整个过程我都在玩手机，有几次问她要去卫生间吗，她都不去，她怕麻烦我，外婆与我走在马路上都不愿意和我并排，因为她总觉得这样会堵着别人的路，上下楼梯也不用别人搀扶，尽可能的不去麻烦别人。第二天输液是妈妈陪她去的，途中她的并发症突发，浑身颤抖，嘴唇发黑，医生拔了针。经过这一次，回到家后，外婆便浑身无力，饭也吃不下，到了晚上又开始浑身颤抖，大家把她送到医院急诊室，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还是癌症导致的感染，只能手术治疗，因为麻药对外婆来说不起作用，接受治疗那是无休止的折磨。病情稳定后她就回了家，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是忙上忙下，片刻不得歇息，以至于她的病越来越严重。就在前段时间我还给妈妈说，放假要带着外婆去西安看病，妈妈也同意了。不过几天我就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带着外婆去看病，坐着火车，外婆第一次坐火车，还有些不适应。第二天告诉了妈妈，她说是我心里记着这件事情。

前段时间外婆的手机坏了，我就在网上给她买了一个老人机，她可开心了，还舍不得使劲按，用她的话说就是怕按坏了，糟蹋了孩子的心意。当然这些都是从妈妈口中得知的，我说这也不贵，坏了我再给她买一个不就行了。我平时从来记不得给外婆打电话，已经记不清上次打电话具体是什么时候了，那次妈妈让我给外婆打个电话，打过去以后外婆接起一下就听出了我的声音，闲聊了几句，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叮嘱我好好学习，如今再打过去，那边再也不会有她的声音了。

每次去了外婆家，她都会拉着我的手，给我说读书的重要性，给我讲很多大道理，每次讲着讲着就哭了，她还总是偷偷给我钱，还不让我给别人说，我要是不拿她就哭了，每次因为这个我俩都得哭。有一段时间外婆在我家里，我给我妈说要买一件呢子衣，外婆无意间听见了，悄悄给我钱，让我去买一件喜欢的衣服，说就算她以后不在了，让我看到衣服也会想起她。如今即便那件衣服我不再穿了，但是我永远也不会把它扔掉，因为在我看来，那就是外婆一直在我身边。

每次我们去外婆家，她听到车响的声音总会出来大门口迎接我们，每次我们走的时候，她都站很久才回去，从车里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二姨前段时间还让妈妈陪她去给外婆挑一件好看的衣服，她还没来得及穿就走了。我在买手机的时候特意多买了一块电池，总想着这块用坏了还有一块可以用，没想到外婆还没来得及好好用。

外婆总是会把好的东西攒着，舍不得吃，直到把东西放坏了，又觉得很可惜。她总是见人就说我很懂事，可我像是从未好好孝顺过她，没有陪她住过很久，没有好好照顾她，从来没有好好为她做一道菜，甚至我们都没有一张合照。以前还总说以后要怎么怎么孝顺她，都没有机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给我讲道理。妈妈再也没有自己的妈妈，再也不会有一个娘家了，她的心里话外婆再也听不到了。

人们总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越长大我越能从心里深刻体会这种感觉，我真的很害怕生离死别，但这又是谁都避免不了的，这个世上只有亲情才是我内心最深处的软肋，也是我最在意的感情。

【作者简介】王婷，陕西省府谷县人，喜欢读书与写作，偶有作品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