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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沟印象记（第1页）

白芨沟印象记

白芨沟煤矿地处贺兰山深处，离我们很遥远，但曾经与我们的生活很贴近。在过去的年代，谁家做饭取暖能离开煤呢？有了天然气和暖气以后，人们对煤渐渐疏远，渐渐淡忘，似乎只有矿工与煤的感情割舍不开。殊不知，矿工对国家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20世纪90年代，随着煤炭市场价格放开和国家对统配煤矿补贴的取消，煤炭企业走入低谷，加之煤炭资源枯竭、空气污染等生态环境问题突出，白芨沟成为国家首批资源枯竭关停转型矿山试点之一。

这个时候，我坐绿皮火车去白芨沟，在白芨沟煤矿的街中心坐了5天。我是来招生的。教师走向街头靠三寸不烂之舌像商人一样招揽生源，这大概是经济转型期的一道风景。经济转型对各行各业都有冲击，对矿山的冲击尤为严峻。行人用异样的目光瞅着我，我用期盼的心情读行人的目光，有一种怅然与无言在默默交流着。谁能不去接受这个存在呢？但谁都不愿主动打碎这个沉寂的陶罐，剪断这个敏感的神经。你可以不去选择，但你不得不承认升学等于就业这个恒等式关系的转变。

为此，我才被冷落在街中心。说是街，只是一个丁字路口，丁字的衔接处是白芨沟的机关大楼，路口站着一位警察，没有喧闹的市声；说是街，却只有零星的楼房建在山坡上，马路是一道漫漫长坡，行人安然，自行车在这里无用武之地，多是行驶如梭的摩托车。

这里有一个大商场，但店堂冷清，营业员在聊天。个体餐馆沿路排列，但进餐的人少，小老板们坐在门前打扑克。太阳落山了，小老板们收拾了牌局，开始准备夜晚的生意。一会儿，猜拳行令的声音从各个餐馆的门窗里飘出来，回**在夜空，此起彼伏。矿工手头宽裕时，餐饮是比较火爆的。终于，我与矿工们有了交流。当我反复讲述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专业设置、教学条件以及优惠政策时，矿工们也给我讲述他们的困境，许多家长叹息对不起孩子。我望着他们忧郁的眼睛，还能说什么呢。改革的阵痛，是国人共知的。国家要有所发展，就必须经历这一阵痛，承受这一阵痛的工人又以国有企业的煤炭工人为主。工人们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牺牲。他们晓得，不改革矿山是没有出路的。

我注意到街上闲逛的年轻人极少，不像都市里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少男少女在街上溜达。我疑惑青年的去向。这里有一个灯光球场，有一个夜市，到了晚上，才见青年们矫健的身影活跃在球场上，才见青年朋友围坐在啤酒摊上消遣一天最安详的时光。矿山生活是平静的，也是沉重的。我看着苍山肃穆的面庞，隐隐约约觉得群山就是青年。白天，他们在3000米深处消耗体力，所以，街上没有青年的身影。而街上没有流行的发型，没有青年喜欢的时尚，就少了一道风景，就缺了不少活力。事实上，街上没有青年就无街可逛了。家庭主妇的日子总是行色匆匆，到菜市场去采购生活的美味。**与浪漫应该还给青年。

我又注意到，每天随着太阳的东升西落，马路两旁楼下的阴影处聚集着一群聊天的老工人。他们早晨聚集在马路东面，下午就移到马路西边，像上班一样准时，马路像他们曾经日夜穿行的巷道，阴影处像他们曾经熟悉的掌子面，他们只是劳动之余扎堆谈天说地，讲讲笑话。听口音，有河南人、安徽人、陕西人，还有东北人；听经历，他们是矿山的第一批建设者。岁月远去，乡音未改，矿山是他们的第二故乡。谁敢低估煤炭工业在宁夏建设发展中占据的分量和位置呢？矿山年产原煤量的统计数字，谁又说不是他们生命的积累与结晶呢？我是局外人，不知采掘队平均每人一天挖多少煤，但我知道这些老工人把自己的生命交给煤，把自己的青春交给矿井，后来，把自己的后代交给宁夏。他们说话时有乡音，那是对故里的怀念。其实，出生地并不那么重要，那只是对遥远故乡的一丝记忆，重要的是宁夏的山水，贺兰山的朔风汲取了他们生命的情感和血脉。他们用双手托起太阳，创造了昨天的辉煌，开拓了一个时代。现在，他们老了，国家把矿工们整体搬迁到大武口南沙窝，他们走出大山，在这里安度晚年。

在社会转型关头，站在新时代看沧桑历史，不怜悯，记取创业的艰难；不守旧，面向未来，砥砺前行。建设时期，老一辈人付出了，矿山就是他们的雕像。从旧体制向新体制过渡变化，更要付出艰辛与代价，这往往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付出。世纪交替的巨大跫音给矿工的震动要远远大于城市里坐办公室的人，但矿工们没有向命运低头，我从矿山宁静而沸腾的神态中看到了这一点。听他们的谈吐，看他们的目光，我也看到矿工们身上焕发出的时代精神与光彩，他们以乐观的态度面对发生在身边的一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