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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班主任的那两年(第1页)

当班主任的那两年

1984年7月毕业当天我就上班了。我的岗位是化学系学生政治辅导员,主要做学生管理工作,包括日常管理和思想政治工作。后来这个岗位与其他高校看齐,改叫学生政治辅导员。那时的化学系只有三个班,一级一个班,每个班四十人左右。系里有一个政治辅导员,每个班各有一个班主任。辅导员协调、联络班主任的工作,实际是系主任管理学生和协调班主任工作的小助理。辅导员兼任系团总支书记。我还兼任系秘书。这样一个身兼多职的岗位加上刚刚留校工作的学生身份,在系里没有文秘等服务性工作人员的背景下,我就是系里唯一的办事员,包括打扫办公室卫生,给办公室提开水,楼上楼下、校内校外不停地跑来跑去,如果有计步器的话,每天的步数基本在一万以上。

8月初,1984级新生已经招录完毕,系里决定让我兼任班主任。我欣然接受。我细心研究学生的基本信息。这是一帮和我年龄相仿的学生,有的还比我年长一两岁。我是最后一级没有读初三、高三的学生。我初中二年级毕业那年,好像一部分同学上了高中,大部分开始读初三,高二毕业那年,一部分上了大学或中专,大部分开始读高三。我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是学制最短的那个时期的学生。他们可能比我晚上学一年半载,加上多读的几年,所以成了我的学生。农村孩子上小学的年龄有大有小,小的五六岁,大的十多岁,那时候这样的情况很普遍。我八岁开始读书,我说过,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上学读书的年龄。

9月份新学期开学的那两天,我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堂摆了一张桌子,与学校迎接新生的同志们一起接待新生。每一个学生来到我的面前,我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因为我已经反复研究了他们的一寸照片。我不仅能认出他们,他们来自哪个县、毕业于哪个中学等表里的所有信息,我已经记在心里。我是热情的,面带笑容地迎接他们。我知道老师的态度对学生的情绪影响很大。我从小得到老师的关照爱护,从他们那里得到很多温暖,所以我要向我的老师们那样,做一个好老师。我领着他们熟悉环境,告诉他们实验室在哪里,图书馆在哪里,餐厅在哪里,饭菜票如何领取和发放。我给他们讲学校的历史,讲化学系的好传统,讲化学系老师们的光荣事迹。

班团干部很负责,学生各方面表现很好,各项工作都学校领先,我很省心。这样的好日子没有过多久,班级纪律便开始下滑,表现在早操迟到或缺勤、晚自习混乱、卫生评比成绩较差。这是我无法容忍的。班委会自查,团支部委员会召开民主生活会查找不足。个别干部主动提出辞职,认为自己能力不足,辜负了同学和老师的期望与信任。我不主张他们辞职,但他们情真意切,我就同意了。为了迅速改变面貌,我和学生一起上早操,一起晚自习,一起打扫卫生,我带着他们干,冲在他们前面干。好像有一些改进,但我还是不满意。后来反思,我的标准过高,要求过严。那样做,表面上看,学生很守规矩,班级表现整齐划一,实际上,可能限制了他们的活力和创造力。要求四十个大学生一般齐、一样好的做法是不妥当的。我到校团委工作后,学生会的干部反馈给我的信息是,我当班主任“管得太死了”!

尽管我管得很严很多,学生也有意见,但我们班在学校的良好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篮球、排球、足球称霸校园(至少在某个时期),几个学生深受体育老师崔傲发等人的喜爱,课余时间,崔老师在哪儿,他们在哪儿,形影不离。有一个同学差点儿被留校做了体育老师。文艺方面也不落后,我们班的文艺节目参加学校文艺汇演多次获奖,几个女同学不管是参加体育比赛还是文艺演出,都是拼着命地练,向着最好成绩奔。至今,她们同时期的学生,虽然不是一个班,依然记得她们的名字和那股子精气神。大多数学生专业课成绩优异,有几个学生学习非常勤奋,我有几次遇见他们在校园路边的灯光下继续看书学习,而那是熄灯休息的时间。我常常在周末到教室、到图书馆转悠,看看有没有我的学生在读书。他们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

我利用假期到他们家乡考察,熟悉他们的生活环境,了解他们的家庭状况。彭阳一位学生的家在深山里,我坐车到乡上,打问学生的家庭地址。教育专干担心我找不到甚至有危险,要亲自带我去。他拿了一根棍子,也给我一根棍子。他说棍子可以当拐杖,上山下山用,还可以防狗。我们翻山越岭走了很久才到了那位学生的家。这一趟让我体会到他读书是多么的不容易,能考上大学要克服多少困难。听说,那个村子通了公路,一些村民后来移民到条件好的地方。我在交通运输厅工作时,正是加快农村公路建设时期。我到彭阳看了,交通条件得到巨大改善,甚至比川区有些地方还好。

他们在二年级第二学期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我要去参加第一次进修,进修回来就要到新的岗位工作,系里决定由王全林老师接替我担任1984级的班主任。临走时,我和王老师一块儿来到班上,同学们正在上晚自习,教室里座无虚席。我说我要外出进修,不再做他们的班主任,今后王老师就是他们的新班主任。同学们的掌声非常热烈。我知道这是欢迎新班主任的掌声,里面也包含了对我离去的庆幸和欢呼。我心里有点儿发酸:他们不喜欢我,希望我早点儿离开。他们毕业三十多年以后,一个学生的孩子结婚,大多数学生聚在了一起。我问他们那次的掌声那样热烈,到底是啥意思?他们说那掌声既是欢迎又是欢送,欢迎王老师,王老师已经给他们讲过课,他们喜欢他;欢送康老师,因为康老师有了新进步,为康老师高兴,他们更希望康老师留下来。我说,谁知道呢!

化学系1984级的学生全部当了中学老师,而且都是乡村中学的老师,后来只有两三个改了行。至今,他们在教师岗位上已经工作三十五年,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各地,真正是桃李满天下。我们偶有联系,有的见过一次,最多的见过两三次,有的至今再未见过面。但他们的境况我是了解的,他们诚实勤奋、爱岗敬业,绝大多数人日子过得很滋润、很满足。去年暑假,张勤国告诉大家,他住在西安孩子家,开始当爷爷领孙子了。有一年,我在西吉中学见到他,他已经是那里的骨干。石小琴住在无锡,和师专中文系的老教师荣茂根是邻居,代替荣老师接待过荆树军大夫。荆大夫对此念念不忘,师专的学生在无锡接待了他,他深刻地感受到师专学生的朴实与真诚。付湘清毕业后与化学系一名青年教师结了婚,从基层中学调回师专工作,丈夫读完博士高飞,她跟着一起飞到了南京。她的女儿和我的女儿是小时候的好朋友,我女儿在上海读大学时去她们家,代表她自己,也代表我和张琰玲看望她们母女二人,并且在她家住了好几天。付湘清是湖南人,我还清楚地记得读书时,她的奶奶去世了,她找我请假回湖南时眼泪汪汪的样子。张萍工作满三十年后办了退休,现住在与我一街之隔的小区带孙子。有一年利用工作便利,我到她工作的中学看望她。她所在的中学距离吴忠市区不远,她是那里的优秀老师。刘存慧来往于银川和固原之间,我们一起在银川打过羽毛球。她当学生时很少说话,现在的她活泼大方,对档案工作颇有心得,一直说如果我到固原,她要在固原请客,请我和同学们聚聚,共叙同学情谊。徐经荣一直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毕业后回到家乡中学教书,后来到县城中学工作,我与他见面的机会相对多一些。每次见面,我都会以老师的身份给他讲一讲大道理,他总是笑眯眯地点头称是。马进海还是我的微信好友,常常与我互动。听说他一直在乡下中学教书,深受学生喜爱。丁保民、祁宏明、李凯、张生贵、王伟、田彦福、马德云等担任过领导职务,既有老师的文雅,又有管理者的严谨。还有岳轶华、魏秀兰、张玉贵、赵琦、宋志刚、袁廷智、魏旭和、常才平、胡永宁、陈志敏、张旭、米立红、柴小林、牛养发、郭林等,或聪明可爱或调皮捣蛋的样子常常在我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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