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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于灵魂中的自由渴望(第1页)

深埋于灵魂中的自由渴望

这个世界有太多虚妄,唯有渴望自由的歌声在永恒地吟唱。那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抬头眺望远方,它就会轻轻招手,撩拨着你对它的向往。

在张幼仪早期的思维里,女孩子就要安分守己,但这并不能证明她的内心深处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只不过,她的懂事遮蔽了内心真正的想法,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为自己做主任何事情。不过,想要读书,是她唯一主动争取的事情。

张幼仪对读书的渴望,源自整个家族的耳濡目染。张家是书香门第,每一个男孩子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尤其是张幼仪的二哥和四哥,已经开始在日本留学。搬到南翔之后,家中受影响最大的也是这两个哥哥。

在国外读书要支付高昂的学费,生活费也不便宜。原本他们在国外也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自从经历了这一场变故,他们不得不和全家人一起过起了穷日子,并且,只身在国外无依无靠的日子,会显得更难捱一些。

父亲靠给人看病赚来的钱,只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费用,但是即便如此,父亲都没有提出让两个儿子中断学业。张幼仪的两个哥哥也没有叫苦,默默地和一家人共患难着。

他们曾经过着少爷一般衣食无忧的生活,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连生活用品都买不起的穷光蛋。二哥和四哥在日本相依为命,两个人的毛巾都是将一条毛巾剪成两半来用,并且轻易不会换新的,一直用到不能再用为止。

书是学习的必需品,可是两个哥哥连书也买不起,他们常常把两个人的钱加在一起,只够买一本书,两个人就用最快的速度把书看完,再把有用的内容记到本子上,最重要的是保证书和买来时一样新,再把书退回书店,就退回来的钱买另外一本书。

读书有时候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命轨迹,也许父亲正式坚持着这一信念,希望儿子们用知识的力量改变现有的命运。父亲的做法是正确的,这种观念也影响了张幼仪,于是,对读书的渴望,成为了张幼仪少年时代唯一冒出的不认命的念头。

父亲从来不认为孔孟之道是迂腐的思想,他将儒家思想当作对子女的启蒙教育。不过,父亲并不是个思想传统保守的人,对于已经传入中国的许多外国思想,他也大多都能接受,因此才会让两个儿子学习德文和法文,之后又把他们送到日本去留学。

张幼仪的二哥在日本庆应大学学习法律和政治学,四哥则是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财政和金融学,他们的身上没有沾染一丝富家子弟的纨绔习气,在国外学习的每一天都没有虚度,最终,二哥成为了国内知名的哲学家,四哥则成为了一名银行家,他们不仅为张家的门楣上又增添了荣耀的一笔,也让张幼仪一家重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知识中永远都凝聚着暖意,让冰封的生活渐渐结冻,也让灰暗的生活重新涂上了一层耀眼的底色。

留在家里的几个孩子也没有停止读书,父亲的收入虽不算丰厚,却专门拿出一部分用来聘请教书先生。教书先生就住在家里,吃住都和张家人在一起。教书先生用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为孩子们做着最基础的启蒙教育,当他们长大一些,就会进入学堂,学习先进的外国思想和技术。

张幼仪的五哥和六哥虽然没有出国读书,但是在学堂里,也学会了“人人平等”和“适者生存”的观念。外国教育将先进的工业技术带到了中国,这也让中国人不再拘泥于农耕纺织,这是中国人的思想与行为进步的开端。

张家的男人,身上都有一种儒雅的气质,这是书香多年来在他们身上的熏染和渗透。当梁启超推崇新式学堂的思想出现之后,五哥和六哥马上成为了梁启超先生的忠实拥趸者,远在日本的二哥也加入了梁启超在那里组织的政党。

认命是最可怕的思想,少女时代的张幼仪,经历过在认命与渴望自由之间的挣扎与徘徊,她的思想还没有全部在中国传统思想的熏染下而迷失,残留的那一丝理智,成为了她在未来的人生中拯救自己的砝码。

教书先生在张家受到了极大的尊重,除了教孩子们读书,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饭菜也由张幼仪姐妹帮助母亲一同准备好,再亲自端到教书先生的饭桌上。

每天吃过早饭之后,张幼仪会帮着母亲把碗筷收拾好,接下来,一天的课程就正式开始。所有男孩子们都在长长的桌子旁边作成一排,听先生讲课。

父亲从不要求女孩子们跟着男孩子们一起学习,不过,也不会阻止女孩子们听课。只要做完家务活,张幼仪就会和姐妹们悄悄地坐在桌子旁边,跟着先生教的内容学习起来。教书先生偶尔也会对女孩子们进行指点,不过,他对待女孩子不像对待男孩子那样严格,也不会给她们布置功课。

张幼仪就这样零零星星地学完了《孝经》和《小学》,这是小孩子的启蒙读物,也让张幼仪学会了认字。父亲十分认可张幼仪的做法,不过也并不会要求她学习更深入的知识。父亲的观念里依然有传统的一部分,他认为女孩子能认字就够了,更重要的是培养她们的“三从四德”和“三纲五常”。

父亲对待男孩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们不仅要会读书识字,还要背诵下《论语》和《中庸》这样的书籍,平时,先生也会进行考试,还会不定时地叫到某个人的名字,让他站起来背书。

张幼仪从来不会像兄弟们一样大声朗读,他们希望通过大声朗读记住书中的内容,可是自幼受到的教导告诉她,女孩子要矜持,她总是默默地读,默默地背,也不用担心先生会叫她起来背书,因为先生不会对女孩子要求太严格。

与张幼仪相比,兄弟们总是时刻担心着被先生叫起来背书,如果背得不好,先生们就会罚他们一遍一遍地抄书,直到背下来为之。每一次看到兄弟们受惩罚,张幼仪都强忍住想要上前劝阻的冲动,因为她知道,父亲对儿子们的要求比先生更加严格,如果被父亲知道,惩罚将会更加严重。

一草一木都在兀自生长,张幼仪的童年已经悄然流逝。她渐渐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比小时候更加懂事,更加听话,也更加沉默。

岁月驻足在她的发梢,不枉时光匆匆。虽然只是跟随教书先生学习了最简单的内容,至少她再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姑娘。因为有了这一点点读书的基础,她对学习更多的知识产生了渴望。她听在西式学堂里读书的五哥和六哥说,那里不仅教国文和外文,还会学习数学、物理、历史、地理等学科,这是张幼仪从来都没有接触到的内容,这些学科究竟学什么,她还有些搞不明白,但她想要学习新知识的欲望,已经蠢蠢欲动。

不过,张幼仪依然不敢跟父亲表露出自己想要上学的想法,她知道父亲对儿子的教育有多么重视,也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来供一个女孩读书。于是,她将上学的念头默默地压抑在了心底,让父亲将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男孩子们的身上。

她总是能亲眼看到父亲对儿子们在学习方面严格的监督,赚钱养家占据了父亲大部分的时间,唯一的空闲就是早晨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每到这时,他就会叫来某一个儿子,点上一炷香,让儿子跪在香前背书,直到整支香全部燃烧成灰烬,他对儿子的监督才会结束。

大多数的孩子在父亲的监督下总是老老实实地背书,唯有张幼仪的八弟最调皮,每次趁父亲不注意,他就偷偷地朝着燃烧的香吹气,让香快点烧尽,背书也早些结束。

张家的男孩子总是比别人家的孩子显得辛苦一些,父亲在他们的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因此在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先生读书。在父亲的眼中,他们不再是一个只会玩玩具的小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因为张家是书香门第,所以每一个人身上都熏染了浓厚的书卷气。虽然女孩子不被强制读书,但是从祖母那一辈开始,张家的女人对教育就有着明确的观念。祖母不止一次讲过“孟母三迁”的故事,不过这不是当作哄小孩子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而是郑重其事地讲给他们的父母听,让他们在教育子女方面做出榜样。

张幼仪记得,在故事里,孟子也是个贪玩的孩子,他的家曾经住在目的旁边,小时候的孟子便常常到丧礼上玩耍,于是母亲就把家搬到了市场的旁边,没想到孟子又学着商贩卖肉的样子吆喝,孟子的母亲为了怕周围的不良风气影响到孟子,一连搬了三次家,一直搬到学堂附近,才找到一个适合让孟子读书的环境。

那个年代的女人大多无事可做,平时唯一的消遣就是聚在一起打打麻将。每一次张幼仪的母亲打麻将,都会把孩子们从房间里赶出去,就是怕他们从小就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可是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总是很强,正是爱玩耍的年龄,总是被枯燥的课本绑在书桌旁边,难免有时候心思也会飞到窗外。张幼仪的二哥和四哥小时候,对先生谎称去厕所,其实是在厕所的茅坑上面搭了一块木板,在那里偷偷地掷骰子玩。刚好被前来上厕所的母亲撞见,两个孩子正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母亲马上大声呵斥两个孩子,让他们赶快回去上课。母亲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勃然大怒,要狠狠地惩罚他们,让他们第二天早上必须背出五十首诗才能免遭体罚。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是祖母出面,父亲才网开一面。

有时候,张幼仪甚至希望自己也是个男孩子,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学习知识,可以写出一首漂亮的毛笔字,也不会在读书时遇到好多不认识的字。

可是,在她自幼接受的教育里,女孩子不可以主动争取任何事情,而是要默默地等待长辈的安排。大好的年华就这样在等待中蹉跎,因为她不是一个上过新式学堂,拥有新式思维的现代女性,也为她未来的不幸婚姻埋下了灰暗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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