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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培养了宁夏第一批扬水技工(第1页)

甘肃培养了宁夏第一批扬水技工

我国是一个干旱缺水相当严重的国家,大陆性季风气候显著,水资源分布不均,时程变化大。降水量从东南沿海向西北内陆递减,依次可划分为多雨、湿润、半湿润、半干旱、干旱五种地带。降水量分布不均造成全国水土资源不平衡现象,长江流域和长江以南耕地只占全国的36%,而水资源却占全国的80%。黄、淮、海三大流域,水资源量只占全国的8%,而耕地却占全国的40%。

林立功和同伴走进五佛川,开始了为水而奔忙的一生。这天是他第一次跟班实习,吃罢晚餐,去上夜班。

距此40年后,2022年夏季,我和林立功在宁夏水利厅柳办连续谈话十几天。林立功即将退休,在单位并无紧要工作,他真诚地对我说,与一个作家兄弟畅谈黑山峡,就是他最急迫的一项工作。柳办,也叫大柳办,全称是宁夏大柳树水利枢纽工程前期工作办公室。在甘肃省水利厅,下设有一个黑办。无论是宁夏柳办,还是甘肃黑办,都在围绕黑山峡河段的开发做前期工作。林立功一点儿不显老,眼睛明亮,着装考究,静静地坐在我对面说起他在五佛泵站实习,成长为一名水利人的故事。我说,你上班实习第一天走进黑山峡,再到眼见着要退休仍围着黑山峡在做工作。

“哎呀,作家兄弟,你提醒得对!”林立功猛地站起身,动情地握紧了我的手,“唉,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你不这么提示我,我自己还都联想不到呢!是啊,从1981年走进甘肃五佛泵站实习算起,我和那一批水利人的前途命运,早已跟黑山峡结合在了一起,早已跟黑山峡同生死、共命运了!”

“你们看嘛,”林立功指着办公室墙上的一块牌子说,“看牌子嘛,宁夏大柳树水利枢纽工程前期工作办公室。”他望着我,乐滋滋地说,“没想到我退休前所在的这个部门,跟黑山峡仍有直接关联。柳办这个机构,是1991年夏季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柳办成立前一个月,有位中央领导视察宁夏,对宁夏党政负责同志明确表示,赞成宁夏大柳树水利枢纽工程,并要求有关方面尽快决策。细想起来,过去的几十年里,历届党和国家领导人都关注到了黑山峡河段。”

接着,我们把话题扭过来,回到林立功的第一个夜班。

林立功说,在当时,甘肃五佛泵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没什么奇怪的,很多黄河水利人的工作都是远离城市和人群的。五佛泵站建在红石峡的黄河边上,这里峡口敞开,水流平缓,但往下游走,两岸山势就立即收紧变窄。那里是狭义上的黑山峡——依次是甘肃小观音和宁夏大柳树。

这天的实习经历,让林立功刻骨铭心。

晚上7点半,林立功和吴买骡一起上夜班。带班师傅名叫张志国,40多岁,见面自我介绍说是甘肃本地人。张师傅废话不说,一丝不苟地强调工作纪律:“跟班学习时,你们不能擅自触碰机器上的任何按键。有话要说时,不得乱喊乱叫,一般情况下,对话采取打手势的方式。在泵房,噪声是会盖过高喉咙大嗓子的,说不清的话,走出泵房说。”张师傅交代完,领他们踩着3米多高的钢梯,爬上泵房。

隆隆作响的泵房震耳欲聋,林立功一进门便蒙了。各样机器摆在那里,红灯绿灯不停地闪,几个身穿工装的职工,正盯着检测系统看数据。张师傅皱着眉,绷起脸,以一种挑剔的眼神冲一名职工打起手势,似乎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地方。跟在张师傅身后,林立功茫然不知所措,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他明显感到,张师傅正在隆重地向他们几个新人显示威望。机房是一处要地,沅江泵把黄河水大股大股地扬上来,再通过泵站流进渠道,分配到五佛川的平原和广大的景泰川。

张师傅带他们看完泵房,又领林立功走出泵房,来到与泵房连接的一处钢框架上。站在这里,能在漆黑中听见黄河水在脚下哗哗地流淌。泵房外清静了许多,可他们几个人的耳朵里仍然嗡嗡作响,好一阵都静不下来。张师傅借一束灯光指着泵站的入水口,对他们说,你们今晚的任务没有别的,只是察看水泵。这个过程,眨眼睛没问题,但千万不能打瞌睡。张师傅没把话说完,吴买骡就急了,说这有啥好看的呢?

“这个工作十分重要!”张师傅没想到会有新人反问他,眉头一皱,严厉地说,“我年轻时第一次来泵站上班,师傅带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领我来看泵。泵能够吞吐黄河水,但泵实际上也很娇弱。黄河来水的流量不一样,流量小时,钻进泵的水就少了。问题就在这里,水量减少时水泵的入水口会出现漏洞,空气就有可能钻进水泵。”

“空气钻进水泵有啥影响吗?”另一名新职工问。

“问题大了!”张师傅觉得这话问到了关键处,坦诚地说,“空气钻进水泵,水泵就不好好转动,甚至会罢工。不但如此,还会把电压搞得忽高忽低,这样十分危险。水泵倒流,电机倒转,上不了水,很容易把水泵和电机烧坏。”

“上不了水,会有啥后果?”林立功追问。

“这可不得了啊,是天大的事情,会死人的!”张师傅把嗓门提高了许多,语气严肃似闪着红彤彤的警示灯。林立功想,此时天黑,眼前看不清楚,张师傅的表情应该是凶巴巴的吧。接着,他又听见张师傅说:“电压不稳就会跳闸,这时我们得迅速关掉高压电。我们的高压电非比寻常,3。5万伏的电压,非常恐怖。在泵站上如果因公殁掉一个人,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泵站安全运行无小事,但在过去几年,我们并不能完全杜绝。几个泵站把人胳膊腿打伤打折,甚至要了命的都有。”

林立功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吭声。倒是吴买骡说了话:“唉,我们昨天听杨站长讲了许多,以为是些吓唬人的话。”

“杨站长没有吓唬你们。你们不把电机知识、水泵知识以及运行知识熟练掌握好,你们就当不好一个水利人。黄河水利人,没知识不行,有知识没实践也不行。有了知识和实践,你们做不到谨慎小心,也是干不成的。”

张师傅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怅然的笑。

林立功、吴买骡还领受了一项重要任务。当天晚上,他们在观察水泵的同时,每隔一小时就清理一次拦污栅。拦污栅是扬水泵站的前哨,简单说它是横在水泵入水口前的一张大网。黄河上游的一些杂物随着黄河水一路漂来,拦污栅就能拦截它们,不让它们钻进水泵。养护拦污栅,绝对是一个十分繁琐的过程。每隔一个小时,他们就得动手把拦污栅上的杂物清理干净。

“清理拦污栅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张师傅伸出双手,挥拳劈掌,神情严肃地告诉他们,“黄河上漂来的杂草多,都会被拦污栅堵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得清理拦污栅,以免它被杂物堵塞。假如拦污栅被堵,那么上水也会被堵。水流不进去,空气就会钻进水泵,水泵就会被损坏,严重影响上水效率。”

“拦污栅管理不当造成的损失,眼睛看得见吗?”林立功问。

“当然!”张师傅认真地掰着手指说:“比方,咱们泵站每秒上一方水,这一方水能灌溉一亩良田。如果拦污栅堵塞了,肯定上不了一方水,或许只上五成。上五成水,最多灌溉五分地,工作效率一降,给国家造成电费、水费、人力和物力的浪费。所以说,清理拦污栅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有些草捞不上来咋办?”吴买骡望着漆黑的河面问。

“你得动脑子,想出办法啊!墙角有几把5米长的铁耙,它们能帮上你。拦污栅不好清理时,你绝不能为了捞草而把自己掉进黄河。”张师傅说完,指了一下泵房与钢框架连接处摆放的几把铁耙,转身走进泵房。

第一天跟班实习,夜晚是那么漫长。泵站设备发出隆隆声响,使林立功找不到打盹的条件。置身高分贝的环境下,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只是那时并不知何为噪声污染。师傅不忙时,几个新人走到屋外透气,林立功疲乏地靠在钢框架的一根栏杆上,吴买骡两只手抓住栏杆俯下身去。林立功仰望天空,数着头顶的星星,两道剑眉一上一下地跳跃。想到自己若是在县城安分就业的话,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这会儿肯定不是在黄河上守夜。想到这里,林立功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无助而苦涩的味道。

回想起来,这个夜晚多少让人有些手足无措。按张师傅说的,林立功和吴买骡每隔一个小时,便拿起一把长长的铁耙,站在钢框架的栏杆前,弯腰去捞下方拦污栅里的杂物。他们观察一阵水泵,跟上张师傅抄一遍仪表上的数据,还得用温度计测量水泵的温度。林立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熬夜经历,张师傅却说:“当你立志要成为一名黄河水利人时,非得从泵站上的一点一滴学起,习惯泵站上的一切,包括熬夜。”

早上8点,徐迎水跟他师傅来接班,林立功在张师傅的带领下交班。徐迎水第一次进泵站实习,似乎还带着一种无比激动的心情。与林立功擦肩而过时,徐迎水一只手使劲儿拍在林立功的后背上。林立功身体一震,扭头用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地瞧了一眼。他懒得和徐迎水说话,只想回宿舍躺在铺上,大睡一觉。

白天休息,林立功路过食堂门口,瞥见掌勺大厨正在屋外绞一只辘轳。他上前一看,才知道是单位食堂里的大厨在水窖里汲水。林立功震惊啊,没想到五佛泵站守着水,望着水,扬着水,自己要用黄河水居然还这么困难。五佛泵站远离繁华城镇,职工平日里看病难,出行难,回家难,尤其是青年职工找对象更难。他们在黄河边上日夜看管扬水泵站,虽然扬水十分便捷,但他们却吃不上干净的饮用水。比如,泵站职工把黄河水挑回来,灌进水窖,得先等净化后把黄河水变成窖水再饮用。大厨说,他们有时放漂白粉、石灰粉或明矾,等水沉淀后再用辘轳汲水上来。

林立功拎起另一只水桶,系上绳索,主动帮大厨打水。

这个举动让人喜悦,大厨根本没想到。借着汲水,林立功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咱们是一家水利单位,守着黄河,居然还打水窖储存生活用水,这水的质量能过关吗?”大厨不用干活,两手抬抱在胸前,咧嘴快活地说:“这眼水窖是我们在杨站长的指导下修的。不是我吹捧杨站长,这个水窖实在妙得很。”

“您说这个水窖妙得很?”林立功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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