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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一份酡红给老师（第1页）

寄一份酡红给老师

固原人通常把杏子叫杏儿。这种称谓听上去亲切，有点儿像把孩子叫孩儿，把久候的音信称作信儿，总能给人充满期望的心里增添几分暖意。这似乎是人们有意而为，又仿佛是民风使然，久而久之自然形成。

固原过去产的杏儿叫山杏儿，因为日照和气候的关系，长得时扁时瘪，皮粗肉糙，绿时酸得倒牙，成果带着涩苦之味。

前些年不知谁人嫁接了一种叫作红梅杏儿的，春天开花时花朵艳丽得如同红梅花儿，绿果长到指肚大时脸蛋上会生出浅浅的红晕，待到果实成熟可以采摘的时候，杏子的红颜下竟还能藏住三分不思隐退的幽绿。

这种红梅杏儿，八分熟时，清脆爽口，甘甜中带有一丝勾引口津的酸意；九分熟时，看也隽秀，放入口中能嚼出清冽的香甜；十分成熟后，果腹下的绿意全然化成了金黄，靓丽的果上顶着一抹酡红，吃一颗，七分杏香伴有三分酒香，仔细品鉴后味，回甘中隐有淡淡的蜜香。

前些天，正是红梅杏儿黄熟的季节，我去乡下一位朋友家的杏园里采摘红梅杏儿。这位朋友随即打开张艺谋为红梅杏儿做的公益广告让我看，我边嚼着杏儿边看广告，觉得张艺谋这段广告虽短，却有一定的信息量。于是，我便想着应当采摘一些眼前挂满枝头，且具有地方特色的红梅杏儿，快递给外地的老师和朋友。可能是命运眷顾我吧，我非常幸运，自开始文学与摄影的创作以来，一路遇到了很多良师益友。我在他们的指导、鼓励、帮助下，进取着，也一步一个脚印向前努力奋斗着。

林莽老师对我诗歌写作影响最大，是我特别崇敬的老师。

记得2008年秋天，我把一组题为《甘南情节》的组诗寄给诗刊社，一个多月后，我忽然接到一个从北京打来的陌生电话。电话中的声音非常平静，自称是诗刊社编辑，说我投去的诗稿他们收到了，准备选一部分刊发，需要我写个简介发给他。那天接电话时已是下午四点多，我既高兴又激动，竟然彻夜未眠，一口气从中学时期写到现在，直到第二天早晨，写了五千多字的“简介”。

我把这份“简介”发给打电话的林莽老师，得到的回答是：你写的哪里是简介，简直是一个人生小传，《诗刊》哪能用那么长的文字？《甘南情节》组诗在《诗刊》2009年7月下半月刊发了出来，选了六首诗歌，作者简介只寥寥数字：“红旗，本名牛宏岐，曾用笔名牛红旗。20世纪60年代生于宁夏固原。宁夏作家协会会员。”而那五千字的“简介”，后来以《我的自述》为题，刊发在《诗探索·天问中国新诗会所》会刊第1期上。

这位打来电话及在《诗刊》上编辑刊登我诗歌的老师正是林莽老师。其间，我和几位本地诗人闲聊时听王怀凌讲，林老师在看到我投给《诗刊》的诗稿后，还特意给他打电话从侧面了解过我的情况。与林老师相识以后，林老师建议，我若能抽段时间学习文学理论专业知识，可能对我以后创作有大的帮助。我听后非常感动，恨不能立刻拜他为师。他却让我等一等，说会给我介绍一位更适合我的老师。林老师平静的语气、鼓励我的声音，我至今难能忘怀。

2010年5月的一天，我收到了林老师寄来的邀请函，邀请我参加“中国首届白洋淀诗会”。诗会期间，林老师介绍我认识谢冕、吴思敬、刘福春、李琦、子川、荣荣等老师，结识了一大批中国诗坛的优秀诗人。我还写了一组诗。诗中写道：“我需要这样，忽然张开的翅膀那铺开的，柔软、幽深、弥漫的芦苇湖水在翠绿中飞翔那扑面而来的水珠，是冲我来的那水的锋芒，潮湿而坚硬那细润的颗粒，亦如奖赏……”我写的是无法形容的心潮，写的是对林老师的感激之情。

三个月后，林老师让我去了一趟北京。他亲自驾车带我去北京大学附近的蓝旗营见了曹文轩。通过曹老师的面试，我顺利地在曹老师门下成为北京大学汉语言文学2011届访问学者。我的人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升华。

说到这，我觉得我做人做事太苍白了。在北京大学进修的一年和在鲁迅文学院学习的四个半月中，竟没能请林老师和曹老师吃顿饭，反倒是他们经常让我过去喝茶、座谈，问询我在北京的心理状况，叮嘱我要充分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多去图书馆，多和同学交流。近十年没去北京，没见林老师了，但每年我都会在重要节日给林老师发短信问好。大约三年前的一天，我在一位诗人朋友的微信圈看到林老师参加诗歌活动，看见林老师头发全白了。那天我找出硬盘插到电脑上，找到去白洋淀参加诗会时给林老师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虽然年过花甲，但神清气爽、满面春光，精神非常抖擞。我默默望着电脑显示屏，不知说什么好，不知该怎么向他汇报我的近况，该怎么祝福他。

现在，红梅杏儿熟了，我十分想念林老师。

我还没有取得满意的成绩向林老师汇报。只能给老师寄些红梅杏儿，以表我的感念和问候，同时捎个信儿：我不会放弃，我还在学习，还在奋斗。

是啊，红梅杏儿是固原这块土地生长的特有水果，每颗杏儿都有害羞的红脸蛋，每颗杏儿成熟后都香甜可口，每颗杏儿都有一个感恩的核儿，核儿打开有个心状的仁儿。

这核儿埋入土里会长出一株杏苗，杏苗若能抵抗住寒风和干旱，长大后枝头一定会结满红梅杏儿。

2022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