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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距离遇见最陌生的爱人（第1页）

第五章距离·遇见最陌生的爱人

猜不透的爱人看不懂的心

爱情让人捉摸不定，有些婚姻甚至也无法掌控。婚姻中的两个人，一个在世界的这头，一个在世界的那头，就像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焰火，虽然各自燃烧，却无法一同迸发出耀眼的璀璨。世界已经如此繁琐，偏偏又遇到了一个猜不透的人。

如果徐家的生意一如既往地风生水起，也许张幼仪这辈子也不会有出国的机会。战争让人感到残忍，而张幼仪却似乎应该感谢那一场战争带来的罢工，因为当没有生意需要忙碌的时候，公公才会静下心来考虑一对小夫妻是否应该团聚的事情。

那是1919年，在巴黎协商的合约条款中，中国的山东被割让给了日本。同盟国的其他国家，眼睁睁看着这条不公平的条约被签署，却摆出坐视不管的姿态。这让中国的爱国人士们感到愤怒，就在那一年的五月四日，三千名学生聚集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爆发了一次让世界为之轰动的示威游行。

学生们在游行中打着“抵制日货”的旗帜，口中喊着“打倒帝国主义！还我山东！”的口号，他们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政府施压，试图阻止政府接受割让山东的合约条款。

这种爱国的浪潮很快席卷了中国大地，全国各大城市的学生都纷纷加入了示威游行的阵容。一些爱国工人索性罢工，用沉默的抵抗，替软弱的政府做着最后的抗争。

罢工的浪潮很快便席卷到了上海，徐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无奈之下，张幼仪的公公只能暂时关闭了几间在上海的店铺，一下子闲下来，无事可做，他便每天在家中阅读报纸，关注罢工与罢课的最新进展。

值得高兴的是，学生和工人的反抗最终赢得了胜利，中国政府表示，不接受割让山东的条款，同时释放了全部被捕入狱的学生。

深锁在庭院中的张幼仪，距离那场风暴的中心十分遥远，他只能从公公阅读的报纸中，了解到事情的概况。她知道，徐家的生意受了影响，自己应该更加恪守身为儿媳的本分，不能再为公公增添任何烦恼。想要出国的想法更加无法说出口，只能隐忍在心中。

只有二哥对她的事情真正关心，当得知学生和工人赢得胜利之后，二哥难掩心中的兴奋，他更加认为，这是妹妹出国的最好时候。可是追问之下，他才知道，徐志摩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张幼仪前往。

二哥不知道徐志摩究竟做何打算，他只能安慰张幼仪，也许是徐志摩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一句话勾起了张幼仪不祥的预感，也重新勾起了她对一年前一桩小事的回忆。

虽然与徐志摩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然而对于徐志摩说的话，张幼仪总是认真倾听，仔细揣摩，也希望能够找到共同的话语，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年前，徐志摩慷慨激昂地说过一番话，张幼仪虽记不清原话，却依稀记得话中的含义。徐志摩认为，中国目前正在经受巨大的变动，旧的礼教于习俗再也不能成为中国人的制约，中国人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也许是因为这桩婚姻并不是出于徐志摩的本意，在那番冲动的言辞中，他说自己要想传统挑战，此后的一切行为，都要遵循自己的意愿。这番话的最后，徐志摩说出了让张幼仪为之一震的话，那就是，他要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离婚的男人。

这句话深深地震惊了张幼仪，也让她的心感到无比的刺痛。在她的意识中，男女之间的婚姻都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自己选择婚姻。“离婚”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张幼仪的脑海。她只听说过“休妻”，不过，那些被丈夫休掉的女人，都是因为做错了某些事情，或者失去了贞洁。

被丈夫休掉的女人，根本无处可去，娘家会认为她们丢了脸，不会接受她们，因此，除了出家、自尽，或成为妓女之外，她们别无选择。张幼仪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无论任何一种选择，都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因为这还牵扯到张家的脸面。

听到这番话之后，张幼仪开始对自己进行反省。她自认为没有做错过什么，每天都谨遵做媳妇的礼仪，对公婆“晨昏定省”。不该说的话，她一句都不多说，公公不让她出门，她就整天待在房中做鞋。

想到这里，张幼仪的内心渐渐释然。她认为，徐志摩说的不过是孩子气的话。因为他即将出国留学，所以在言语和行为上，会刻意表现得比较西化。虽然夫妻之间少有沟通，但张幼仪也了解，徐志摩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况且，以张家和徐家的身份地位，也不会允许这种丢脸的事情发生。

徐志摩的这一番话，让张幼仪如同做了一场噩梦，当时触目惊心，过后也就渐渐淡忘。

但是，二哥的一句话，让那场噩梦再次重现，徐志摩的一字一句，仿佛就在耳畔回**，听起来是那么清晰。

时间几乎耗尽了张幼仪所有的期待，原来她并没有力气去维护一场与丈夫团圆的梦。当她爱上他，爱情便宣告开始，当他不爱她，爱情便宣告结束。

轰轰烈烈的学生与工人罢工，让张幼仪更加认清，原来徐志摩说过的话正在应验。中国果然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既然如此，徐志摩一定不希望自己这个乡下“土包子”陪伴在他的身旁，那么“离婚”，也许是很快就要到来的事情。

张幼仪不敢继续往下想，可是，她更不敢主动去向公婆提出想要出国。还是二哥最懂得妹妹的心思，他主动向张幼仪的公公提起了这件事情。

借着谈生意的机会，二哥提出，如果徐志摩和张幼仪两个人继续分隔两地，那么两颗心有朝一日一定会分开。况且，如果两个人在一处，很可能继续为徐家绵延子嗣。

之所以极力主张让张幼仪出国，不仅是为了她的学业与前程，还因为徐志摩与林徽因的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二哥也早有耳闻。她希望妹妹能够前去挽回自己的婚姻。

可保守的公公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能出门，因为她既要照顾公婆，也要照顾孩子。

在传统的思维里，似乎什么都没见识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才容易摆布，如果这个女人懂得太多，可能就不会安分守己地在婚姻中守候。

正是他们的传统，将这段婚姻亲手断送。徐志摩想要的，是一个和自己有着共同语言的妻子，至少，他说的话，他的想法，她都能懂。

张幼仪的婚姻里，只有她独自一人。一个人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再将这些陌生变成熟悉。走过的是时光，留下的是记忆，然而当初的梦想，却已经彻底忘记。

公公并不打算让张幼仪出国，又不好直接驳回张幼仪二哥的提议。于是，公公用考虑作为推脱，想用时间默默冲淡对方的念头。

既然公公不同意自己出国，张幼仪便请求公公为自己请一个家庭教师，家中几个同辈的女孩也有读书的想法，自己正好可以和她们一道学习。并且，张幼仪还有着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那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知识的增长，更好地教育儿子，也就是徐家的长孙。

这个请求并不算过分，公公很快就同意了。就这样，张幼仪中断的学业，再一次得到了延续。直到一年之后，徐家人突然决定，送张幼仪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