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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彼此的江湖（第1页）

我们彼此的江湖

前几日，我和儿子逛书店，儿子看上了一套《盗墓笔记》，执意要买。我一直认为，此类网络玄幻小说青少年看了容易着迷，收益不大，于是便拒绝了。儿子很是不快，回来的路上忍不住埋怨：“要个书都不给买！”

我回道：“家里满书柜的书，你都读完了吗？”

他不以为然地说：“你那书！”

我又道：“那书和《斗罗大陆》一样，不过是纸质版的玄幻游戏，易着迷且可读性不强！”

他反驳说：“你不了解不要轻易下结论，你以前读武侠小说时，老师怎么说你的？”

儿子的话让我一时语塞，回想自己中学时代正流行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旦班上传入一部，大家争相传阅。谁一旦拥有了一本武侠小说，顿时成了班里的红人，大家都争着去借，主人得意得如掌门人一般。谁如果先借到，都是加班加点读完，在看小说方面，大家的智慧和执着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体现。有同学上课看小说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把小说套在课本里面，上课双手把课本竖起拿着，假装认真阅读课本聆听老师讲课。更有甚者，把书皮撕下来蒙在小说上放心地看，由于太痴迷，老师转到身边还未察觉。老师后来发现谁上课看书太认真就会警觉查看，一旦小说被老师没收，那真是无法形容的伤心。

此法不通后，有同学另辟蹊径，当年的课桌大都破旧，有很多破洞和裂缝，同学们把小说放在位斗里翻开，从破洞和缝隙里移动着看，如放电影胶片一般。此法很是累人，但乐此不疲，有人为了看小说，把好课桌也挖了个洞。记得当初我借了同学一本小说，白天没敢看，竟然创造出一晚上点了两支蜡烛看完一本小说的奇迹，第二天上学眼窝乌青。那年月我们沉浸在武侠的江湖里和老师斗智斗勇，但失手也是难免的。一堂早读课上，我看老师出了教室，就拿出一本《神雕侠侣》，正看得入神语文老师进来了，直接没收。老师看了看小说的名字说：“武侠小说都是过眼云烟，还不赶快准备高考！”因书是借的，过了两天我去向老师讨回想还人家，结果老师来了句：“别急，我还没看完呢！”

年少的我们都有着一个武侠梦，希望自己能拥有绝世的武功，仗剑走天涯。也曾期望自己有一段奇遇，失足落下悬崖，却发现武功秘籍；也在懵懂中幻想能遇见自己的小龙女，神仙眷侣行走江湖。为了梦想，有人还在私下偷偷地练武功，从梯田坎上往下蹦练轻功，装模作样地运气用拳头打树皮练硬气功——以至于放学路边上的泡桐树皮斑驳不堪，因为泡桐树皮容易打烂，其他树太硬，手疼得不行。我还掏两元钱买了一本《象形拳谱》，照着偷偷地练。许多年后发现，练轻功的也没能飞檐走壁，脚倒崴了几回；打树皮的没练成鹰爪功，弄得指关节肿大。而我那本《象形拳谱》回想起来，就如同《功夫》电影里那本十五元的《如来神掌》一样荒诞。

当我走出校园的那一刻才发现，江湖已远，自己手无长剑，且已不再少年。

之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读过武侠小说。日子过得像江湖，却无法笑傲。2018年间闻金庸先生逝世，心生黯然，回想当年痴迷武侠的青春岁月，不胜感慨。细想起来，自己当年读了不少小说，可当初穷得买不起，自己手头上连一本武侠小说都没有。随后在京东上买了几乎金庸全套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鹿鼎记》等，心下思量让儿子看看也好，让他也了解一下我们当初的武侠江湖。可遗憾的是，儿子对此兴趣并不大，只是对《鹿鼎记》里玩世不恭的韦小宝有几分兴趣。而他对于《斗罗大陆》《查理九世》等玄幻小说很是痴迷，我却并不支持他读，非但没有给他买过，即使他借别人的也催促他快些还给人家，这让他很不情愿。直到前几日，他在书店执意要买一套《盗墓笔记》，我还是没有答应，在往回走的路上他嘟囔道：“看本小说，就是图个乐子，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想想也是，时代不同，江湖自是各异，为何我们今天给孩子推荐的名著，他们却并不喜欢？而我们看不上眼的读物，他们却甘之如饴！名著固然不错，但很多名著中所表达出来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也非他们这个年龄所能理解。也许，我们习惯了以自己的认知教导孩子，却忽视了他的接收频道。再回想起当年自己对武侠的痴迷，和今天的他们又何其相似，也许儿子说的是对的，读书就是图个开心，哪有那么复杂！

在金庸的江湖里：

那陈家洛说：“情深不寿，强极必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那郭靖说：“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那令狐冲说：“我抬起头来看天，看天上少了哪一颗星。”

那张无忌说：“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那杨过说：“今宵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在《盗墓笔记》里，南派三叔说：

有些面具戴得太久了，就摘不下来了。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别人拼命想掩盖的，必然是你不希望看到的。所以，追寻别人的秘密，必然要承担知道秘密的后果。做事情可以失败，但不可以在没有第二次机会的时候失败。有时候总觉得，人的成长，是一个失去幸福的过程，而非相反。很多故事不就是因为没有结局，才有了继续等下去的理由。借我三千笔墨，绘他淡漠眉眼，予我一杯清酒，祭他天真无邪！

江湖还在，只是我与儿子已不是同一个江湖！

2021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