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读吧

成长是一场修行（第1页）

成长是一场修行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才算真正长大，估计是当了父亲以后吧！人常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可真正体会到其中意味，也是中年以后的事了。从高中时起，只觉得父亲的很多观点并不合适，自己已经长大，父亲的那些经验已经成了过去式。自己从毕业到结婚再到成为父亲，成长是一直在发生的事。何谓成熟，千帆阅尽，方知人生况味。

那时只觉得父亲文化水平不高，已不足以指导上高中的自己。父亲的话永远只有一个核心：好好学习，长大出人头地。怎么样出人头地我不知道，但干农活的苦楚我亲身经历过。乡亲们在土地上辛苦地劳作，不是因为热爱，而是一种无奈，这也是自己努力学习的动力。

学生时代的决心并不太持久，热闹时玩忘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好好学习了。记得高二那年，我在校外租房，几个伙伴打了一夜扑克，天亮时我才发现数学书忘在出租屋了，赶紧回去拿。回到出租屋，在熹微的晨光中，忽然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我吓了一跳，走近一看竟然是父亲，心里意外又紧张。意外于父亲这么早从十几里外的家里赶到这儿，紧张于自己夜不归宿的事怎么说清。我语无伦次地问父亲咋这么早来了，父亲说：“你上周走的时候不是说学校要收资料费嘛，当时身上没有，昨天弄到了，赶早给你送来，天亮我好去矿山！”

我忽然想起上周回去的时候，为了多要点生活费，撒谎说学校要收二十元的资料费。父亲说没有，我也没再坚持就去上学了。可没想到这个谎言却成了父亲的心事，不知他如何费周折才弄到的。为了不耽误上矿山干活，父亲竟然半夜里起来，天不亮赶到给我送来。心下觉得实在不应该，自己随意撒个谎，却让父亲费这么大气力！父亲又问起我为什么晚上没回来，我只能继续撒谎说是在同学家学习，太晚就没有回来。父亲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之后转身离去。也许是秋深露重的缘故，晨光中父亲花白的头发上满是细密的水珠，我想那身上的衣服也很潮湿了吧！

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身影，我内心无比悔恨，恨自己的欺骗，也悔自己对光阴的虚掷。很久以来对父亲的关切总是报喜不报忧，自己也明白，由于自己的随性与懒惰，年少的梦想已很难实现，与父亲望子成龙的意愿已渐行渐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对父亲将是多么大的伤害。念及此，心中一阵阵难过。

长期以来对于父亲的说教，也并没有用心去感受过父亲对自己的爱与期望。而就在那个早晨，看到父亲蹲在屋檐下满头雾水的样子，内心无比震撼和愧疚。从那个早晨起，我忽然觉得应该好好学习了。多年以后寻思，自己好像是那天突然长大的。那天早晨，我迈向学校的步伐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东坡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片灿烂的霞光。

在后来一年多里，我刻苦地学习，走完了自己的高中生涯。虽然高考并不太理想，但也如父亲所愿，离开了土地吃上了商品粮。再后来毕业求职，我也不再征询父亲的意见，而日渐年迈的父亲也自觉地退后，不再指导我的工作包括婚姻。在2000年之后的十几年里，我们迎来了经济和观念快速发展与变革的时代，而如父亲一样的老一辈人，变得目不暇接。父亲一生热爱的土地，除了他们这一代人在耕种，年轻一代都已远离。他认为的两个铁饭碗单位——供销社和粮站都先后消失。而大家都向往的商品粮，变成了一个时代的传说。姐姐考大学时，估计因为父亲当年交公粮受尽刁难的缘故，让报考了粮校，毕业后分配到粮站工作。姐姐上了不到十年的班，成了下岗工人，这件事成了父亲毕生的痛。

儿子出生以后，我也想着如何做一名好父亲。鉴于自己年少时的孤独，我尽可能地给儿子更多的陪伴，买了好多育儿的书，和他一起玩耍，想要给他美好的童年。但我不知道儿子长大后，回忆起童年时和我的愿景有多大的差距。我还曾经给他做过我童年时玩过的核桃车，可儿子的热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想想也是，在玩具丰富多样的今天，我的核桃车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了，尽管这是我童年里最珍贵的玩具。记得三年级时父亲回来带给我一把雨伞，我高兴地打着伞在太阳底下转了半天，因为在这之前下雨，我们都是戴个草帽、披张塑料纸的。在后来好几天里，我一直盼天下雨，可天公偏不作美，天晴了好长时间。

童年时虽然贫穷，但父亲却也是尽力地给予我能给的一切，就如同今天我对儿子的呵护一样。只是所处的时代不同，呈现的方式各异。人常说“嫁女看年景”，大家都处在时代的洪流中，都是那么身不由己。

儿子进入初中开始住校，我内心十分纠结，想那一直在自己羽翼下长大的儿子，独自一人在陌生的环境如何照顾自己，会不会认真学习。万般纠结，但我明白儿子逐渐长大，终究要学会放手。可在儿子到校住宿的第一个晚上，我还是失眠了，直到通过宿管老师的手机和儿子视频后才放下心来。但从儿子的神情来看，他对我们的依恋远不及我们对他的牵挂，就如同当年我对父亲的态度一样。

转眼间中考来临，我心里如同那五月的麦田一样焦黄，但儿子似乎并不在意。有人说进行苦难教育，但今天再用自己当年经历的苦难教育孩子，那又是多么苍白无力！我们经历的苦难是因为无法选择，如果让历史在孩子身上重演，那我们的奋斗有何意义！

到此才发现，自己走了很远的路，读了很多的书，却仍然没有学会如何做一名称职的父亲。在与儿子相处的问题上，自己并不比父亲高明。唯一欣慰的是，给儿子的陪伴更多一些。

陪儿子中考实在是一件熬人的事，以前自认人间清醒，可临事也不免从众。该补的课、该买的资料，也没有信心免俗。为了给儿子辅导功课，我甚至把自己当年上初中时都没太弄明白的几何题学会了。儿子月考成绩的起伏，成了我和妻子心情的晴雨表，很多用来劝导别人的理论，现在却说服不了自己。可是反观儿子，却是云淡风轻。我现在才明白，当父亲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在儿子也算是平安度过了中考，成绩出来也是在正常预料之中。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和儿子很开心，寻思终于迎来了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可以到那些曾经梦想的远方。但疫情反复，我们连县城都没出去，就连开学的日子也变得不确定。儿子上了三年初中，经历了三年的疫情，疫情之下的众生百态，让人对未来有太多的不可知。

儿子进入高中以后，放假的时日不多，与儿子见面日稀，对他的学习很是担心，每次问他总说好着。可经过一次考试我发现并不如他所言，就如同我当年对父亲的敷衍一样。不同的是父亲当年对我并不了解，而我对儿子了解得更多一些。也正缘于此，心里对儿子未来的担忧更多了一些。在和儿子不多的见面里，不免啰唆一些，儿子明显地不耐烦起来，只回了句：“放心，将来一定比你强！”

这话听起来虽不高兴，但我仍然相信这是真的。

细想起来，作为父亲自己可能管得太多，仍在用自己当年的经历教育儿子。总想用自己的教训告诫儿子，让他少走弯路，可正处青春年少自我意识觉醒的儿子，并不以为然。就如小时候，我告诉他走路不要踩水潭，他却偏用力踩下去溅起很多水花，还格外开心一样。

虽至中年，经历了很多事，但其实自己还是没有学会做一名智慧的父亲。可能我和儿子一样都在成长，只是我牵肠挂肚忧心忡忡，儿子却是年少无惧充满阳光。也许儿子在将来能读懂我的忧虑，就如我今天懂得父亲一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可能自己真的想得太多，明天终究是属于他们的，儿子未来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自己也并不看得分明。预测未来是一件高难度的活儿，就像用今天的导航指引未来的列车一样。

父子是一场陪伴，也是一场修行，纠结和喜悦交织其中。儿子是自己心中放飞的梦想，却总担心握不住手中的线。好在儿子最近懂事了不少，也逐渐适应了高中生活，每晚上回到宿舍就打来电话，一声问候是世间最温情的言语，让我安然入梦。

窗外的月色，淡淡地洒到床前，我在想儿子年少的梦里是否有我从前的梦。

2022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