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动洗碗机打下手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特别是在美国这个浪费严重的国家。
源源不断从窗口塞进来的托盘,其中一些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整份的炸鸡腿、沙拉、面包、苹果,还有未开封的酸奶、饮料……都被囫囵丢进了垃圾桶。
不多时,半人高的垃圾桶就装满了,换上另一个等待填满的空垃圾桶。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上班,陆长缨恨不能带着麻袋去垃圾桶拾荒,她一天就可以捡到足够一个月生活所需的食物分量。
报纸上还在报道非洲饥荒的新闻,这简直太讽刺了。
但陆长缨实在太忙了,从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也只过去了半小时。
她的动作几乎一刻没停过,特别是在用餐高峰期时,已经没空和布兰登说哪怕一句话。
陆长缨仿佛变成了这台轰鸣着的巨大机器的一个人肉零件。
她将一摞摞的脏托盘在传送带上放好,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洗碗机另一头,将足有二十磅、装满干净餐具的筐子抱起来,送到领取餐具的窗口。
陆长缨第一次意识到在餐厅用餐的学生有这么多。
没完没了塞进窗口的托盘,没完没了等着领取干净餐具的学生,还是一桶又一桶装满的垃圾桶。
人变成了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当中午的工作时间结束,陆长缨坐回教室上课,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3。35美元的时薪可真够不好挣的。
午后的第一课总让人昏昏欲睡,宗教课老师平板无波的声音加重了这一困扰。
陆长缨努力打起精神,余光注意到隔壁学生已经眼睛发直,目光呆滞,而坐在斜后方的同学已经一头扎在桌子上,睡得口水直流。
真让人羡慕。
如果她也从小接受宗教文化的熏陶,现在就可以幸福地睡过这一节课,而不是挣扎着去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知识体系。
“goodfriday……eastersunday……”
陆长缨麻木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词语,笔尖一顿,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easter……sunday……复活节?
陆长缨忽然想起来,在结束餐厅打工后,布兰登邀请她参加周末的复活节教堂活动!
她当时干活干到临时卸载了大脑,只剩下本能反应,问什么都是点头答应,直到宗教课老师提到关键词,才激活了这段记忆。
但,这里有个问题。
作为无神论者,陆长缨参加复活节弥撒真的不会被教堂打出来吗?
周五放学的校车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聊天的,唱歌的,打游戏机的,吹喇叭的,还有1v1真人线下快打的……校车载着一车美国的喇叭花大摇大摆地行驶在马路中央。
太吵了。
陆长缨的耳朵嗡嗡作响,她忍无可忍,索性一把拉开窗户,与纽约市人民共享噪音。
她眼尖,注意到路边有一队人扛着十字架、耶稣雕像、五颜六色的巨蛋(?),以及会引发恐怖谷效应的人形兔子,像是刚结束什么花车游行表演,整支队伍带着一种“damn老子终于下班了”的半死不活感。
“嘿,看这里!蠢兔子!”
校车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校车等红灯的间隙,从车窗探出身,冲游行队伍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