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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远去的狗狗(第1页)

未曾远去的狗狗

●七只狗

52前我29岁时,在机关农场(银川)劳动。农场养了一只黄色土狗虎虎,它与我格外亲近。我有时蹲在墙根吃饭,它就到我跟前蹭点吃的:它能跳起来接我扔去的土豆块,引发农场少有的笑声。当年秋天,我被指派放羊。

只要我的羊群一出圈,它就跟过来。贺兰山下草场辽阔,百来只羊撒在上面,可以自由自在吃草。我往地上一躺,茫茫乎不知东南西北。虎虎过来用舌头舔我的脸颊和手,怡然之情从胸中升起。虎虎以它的亲密方式伴我放羊到次年开春,有一天,它不见了。原来,农场边有条砂石公路,一辆骡马大车天擦黑时走过,虎虎跟着想蹭点吃的,赶车的起了心,用馒头哄它一路跟着走,最后用麻袋一套,拉上走了。这是附近农场的人看见后,对我们农场的农工说的。

后来,我到盐池农村劳动。我那间破烂的独立土房的窗子,刚用麻纸糊好,队上不懂事的碎娃娃就用土坷垃把窗纸打烂。再加我单身一人,下地干活没人看家也不太安全。我就养了两只狗:一只叫黑子,体型较小;一只叫大黄,体型较大。都是土狗,我用自己加工粮食(石碾)后的糠喂狗,它们吃得怪香。从此窗纸没叫打烂。我从地里干活回来,它们迎上来;晚上夜深人静时黑子卧在炕洞口出气,这些,都为我的生活增添了活物的气息。

有一年,我外出修路,无法带狗,扔下它们一狠心走了。一个月后回队上,它们老远看见我,狂奔而来,围着我转。我一看它们瘦了一圈。问队上的人,谁喂了它们,一位大婶说:我们一叫猪回来吃食,这两个东西就跟来叼块土豆、抢点糠吃,怪可怜的,我们也不撵。这就是狗的好处:狗不嫌家贫,认定最初的家死守到底,就是当叫花子也不离。

36年前45岁时,我从盐池一个公社调到县上工作。在公社工作时,家里养了一只土狗,也是看家保安全的,没有名字,就叫狗狗。我们家的人站在院门口叫“狗狗回来”,它就从附近跑回来吃食(剩饭剩菜)。搬家时,老伴带俩小仔坐车头,我带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坐车厢的行李上,狗狗也放车厢里。汽车上坡换挡走得慢,狗狗竟一个蹦子从后挡板跳出车厢,往回跑去。我下车追上,还放车厢,一路抱着它到县城。那时,我家住县城西城墙根的平房,二三十米外是玉米地菜地,兔子糟蹋地里的东西,农户就在地边撒了一点带毒的东西,我的狗狗一天吃了毒死了。这是我没有操心好,带着一片愧疚在城墙根挖了个坑把这只没有名字的狗狗埋了。

往后,我回银川教书,前后养了三只狗。都是品种狗,有名字,有狗粮,有狗窝,狗窝里面有海绵垫、小棉被,非常养尊处优。但“天有不测风云”,两只狗狗,乐乐和熊熊,离开我的方式仍然很特别,狗也有命呢。

2004年冬我68岁多,退休后诸多事项渐近尾声,渐入低潮,我又有了养狗的心思。儿子送来一只3个月大的腊肠狗,巴掌大、长耳朵、贼眼睛、长身段、板凳腿,浑身棕黄,毛短且密,眼窝没屎。合我心意,取名乐乐。

开头放在笼里养,越长越大,发现它的腰不让我碰。与“狗友”们切磋后,一致认为有病,大家介绍我到银川市老城爱康动物医院找刘教授看。我用毯子包好乐乐,打的找到刘教授。他说,这种腊肠狗身子长,腰容易受伤,可能是笼子小,转身时扭了。打针吃药,回家又把笼子拆了,让它卧在宽松的垫子上,腰病好了。

我与这位刘教授成了朋友。刘教授叫刘学义,是高级兽医师。我的乐乐在一次追猫狂奔中损伤腰椎,半瘫了,最后是刘教授给治好的。还有一次,它突然性情大变,把小孩玩的小狗小人等玩具一个个衔到窝里,抱在怀里睡。

我给附近的一位兽医打电话,他说可能是脑膜炎,要打针。我又给刘教授打电话,他说这叫假怀孕,是**没有怀上的一种反应,不要理它,过十几天就会好。果然如刘教授所说,它的“心理”逐渐恢复正常。

长大后的乐乐,喜欢哄闹,愿与人相伴,但也并不要求更多的娇宠。

它向你表示亲近,如果你忙不理它,它自个回到垫子上卧睡,不来死缠,很有个性。

乐乐好看,可能是小区最好看的狗狗,至少我这样认为。线条平顺地从长长的颈部向圆圆的臂部略成坡度延伸,脸部表情丰富,瞪着眼睛,东张西望。一旦发现死对头猫,突然启动,贴地皮追过去,直到猫上树才罢休。

关于乐乐身段长,有个笑话:一次,一位工作人员登记各家宠物的名字、品种。人问是什么品种的狗,我说腊肠狗。她在我的《犬只准养证》上写“拉长狗”三个字。我不好当场纠正,心想你做这个工作,怎么一点相关知识都没有,我的乐乐怎么叫你“拉长”了?我真想告诉她:腊肠狗,其名源于德国,原义“灌狗”,是唯一会抓老鼠的狗;因其身子细长,能入洞驱兔子、狐狸,是狩猎犬;作为宠物被豢养,保留着狩猎犬的习性,活泼好动,讨人喜欢,催生快乐。

我在桌前看书、上网,有时忘记时间,可乐乐不会忘记。它会在上午10点左右到我脚跟蹭,它要出去溜达呢。我只好中断阅读、上网,出去走一走。下午、晚上还要各溜达一次。我有时正专心做一件事,想拖一拖再出去,它不行,用鼻子顶我的裤脚管,甚至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不停地摆尾巴,似乎在说:“求求你了,我该出去了。”我不忍心看它“苦苦哀求”,也就带它出去了。乐乐逼我定时散步,让我定时做点体力劳动,如给它洗澡,都有助于我健康。

乐乐通人性。老伴儿在伙房做饭,你对它说:走,到伙房找姥姥要吃的。

它屁颠屁颠小跑过去,趴在地下等着,多数时候能得到一块食物赏赐。你把它拉起来,握着前爪,与它清澈透底的眼睛对视,你会觉得是在与无言伙伴交流,获得一种内心的平静。

乐乐与我朝夕相处,它身上是否有我的影子?一位邻居曾开玩笑说:你那乐乐走路都像你,看人也像你。就是说,乐乐身上有我的影子了。

2011年秋,乐乐7岁多时,因为追猫,颈椎腰椎再次受伤,躺在地上,成了“面条”。我三换兽医,给拍了X光片子,但无人能救,无力回天。

我看它痛苦的样子,心里难受,请教一位兽医,是否可以让狗安乐死。他说:“可以啊,常有的。”他让我在协议上签字,然后付费:一针打进去,几秒钟乐乐就闭上了眼睛(我站在门外)。我又出20元,请他找个人挖坑,把乐乐埋了,埋深点。他说:“没问题,你放心。”

此后我决心不养狗,但只坚持了两年多。2014年春,儿子送来一只小萨莫耶(狗的品种名)。浑身雪白,取名熊熊。萨莫耶品种狗祖先是西伯利亚雪橇犬,走起来全身平稳;智力中等,性格温和,很少出声,偶然叫一声也是沙沙的,人称哑狗。7个月就长成了大狗,不睡狗笼,笼都太小,也不睡垫子,浑身毛厚,就睡地板上。每天7点左右到我床前发出呜呜声,叫我起床。看书累了,站着把它拉起来,身高到我肩膀,吐出舌头,煞是好玩。

长到半大的时候,出过一个乱子:它站起来把嘴伸向厨房案台上的一个小碟,里面有牛肉渣,把碟子拉下案台,酱油溅进鼻子,鼻子流了两天似浓似水的东西。我用自行车驮它到附近的动物医院(那时出租车都不带狗狗了),打针吃药才好。这次,我朝它脸打了一巴掌,它吓得跑过客厅转弯时还滑了一跤。从此,再不敢站起来觊觎厨房案台上的东西,它有记性。熊熊不咬人,但个头大,我束链遛它,它好像不太乐意,总拉着我走。再加体大毛厚,洗澡、吹干都较费事,儿女都劝我说熊熊长大了不要养了。我思前想后,都80岁了,“养狗千日,终有一别”,让儿子开车来把熊熊拉走。

我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2016年7月12日4时20分,熊熊走了。”现在,它生活在农村亲戚家,院子很大,放开在院子里自由自在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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