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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努力提高审美判断力和感性认知力（第1页）

第四节努力提高审美判断力和感性认知力

诗歌跟其他文学作品一样，从本质上说，是一种体现在话语蕴藉中的审美意识形态。它具有非常丰富的精神文化价值，从主要的讲，它既具有愉悦性和精神享受性，又具有社会意识形态性，具有社会交往作用。

诗歌作为特殊的精神文化形态和话语产品，其最基本的属性是审美价值属性。诗歌不论长短，总是要通过语言创造或完整或片段的，充满诗情画意的世界。读者进入到这个艺术世界，就会产生一些情绪上的感受，获得某种感动。它的这种从感观感受、情绪情感和思想启迪等方面，吸引读者、感染读者、震撼读者并给读者带来精神愉悦和人格自由感的属性，就是审美属性。诗的这种给读者带来精神享受的特征，是它显著地区别于文学以外的其他作品的特质所在，是它从文学以外的意识形态中独立出来的标志。如果没有这个特征，它将与其他意识形态混为一谈。如有的小诗写得过于哲理化，没有多少美感，基本丧失了情绪的感染，几乎成了哲思游戏的火花而不成诗。托尔斯泰在《艺术论》中说：“艺术是这样一项人类活动，一个人用某种外在的标志有意识地把自己体验过的感情传达给别人，而别人也为这些感情所感染，也体验到这些感情。”如果没有审美价值，那诗的其他价值也可以被另外的意识形态所代替，文学的独立性将不复存在。审美属性是诗给人带来情感愉悦和精神享受的最基本属性，也是第一位的属性。

审美属性是诗歌其他文化属性赖以存在的基础。诗作为一种精神文化产品，直接作用于人的心灵，它的文化价值属性是一个复杂的、多向度的、多层次的互相联系的整体。在这个整体中，居于核心和基础地位的是其审美属性，其他属性都是处于附丽的地位。人们利用诗歌来获得知识、启迪智慧、净化心灵、增进交往，首先是因为它能给人带来审美体验。单从某个方面说，增加知识它不如科学或科普书籍等某些实用文体，启发智慧它不如哲学心理学，劝导和教育它不如政治学和伦理学。因此，俄国文艺批评家别林斯基说：“艺术，必须首先是艺术，然后才是一定时期的社会精神和倾向的表现。”文学的审美价值使文学的其他价值获得了独特的形式和载体，诗歌也是如此。

诗歌的审美属性来源是广泛的。有的来自大自然和社会生活中美好事物意象的反映。如刘半农《一个小农家的暮》写朴素的乡村生活、景物的美、劳动的美、亲情的美和童谣的美等。在传统诗歌中，这类诗占绝大多数。有的来自对社会丑恶事物的鞭笞。如闻一多《死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李金发的《弃妇》，“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遂隔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与鲜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根子的《三月与末日》，“三月是末日。这个时辰世袭的大地的妖冶的嫁娘——春天，裹卷着滚烫的粉色的灰沙第无数次地狡黠而来，躲闪着没有声响”。丑恶事物受到鞭笞和揭露，就会给人带来快感和美感。这类诗在现代诗歌中大量增加，极大地拓展了诗的题材范围，增强了诗的表现力。另外，还有的来自语言的巧妙使用和意象的意味情味，有的来自艺术形式本身的美。前面已有详解，不再赘述。

诗歌审美属性是多层次的。有的能让人得到精神调节、消遣娱乐，有的能使人受到心灵震惊和思想启迪。每一首诗都是一个鲜活的个体，诗具有个性风格的多样性。我们只有阅读得多了，才能在相互的比较中体味它给人带来美感的多寡。在不断阅读和细微比较中提高自己的审美判断力，是每一个爱诗者唯一的途径。在阅读过程中，我们总是在自觉不自觉地进行着“两个结合”。一是将诗的内容与现实经验结合，进行对比和确认，自然深化着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同时也发生着是否认同的判断。二是与阅读经验结合，增厚和丰富阅读的经验，在诗歌传统中比对和判断。不可能人人都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特别对于一个普通读者而言是很难做到的。但对诗歌的解读能力，是与一个人的阅读多少和人生经验成正比的。这是可以肯定的结论。随着时代的发展，诗的思想内容、抒情方式甚至修辞方式都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如郭沫若的《天狗》《凤凰涅槃》等直抒胸臆的方式，在革命时期那种狂飙突进、**澎湃也许是适合的，但现在这个时代，人在平静之中面对个人精神自由与技术文明庞然大物之间巨大的矛盾，更加需要智慧的介入，抒情风格变得更加客观和沉稳。客观的、事实性的东西在诗中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在事实的呈现中带出经验和思考，在事实中发现诗意成为主流的抒情方式。如黍不语的《来到城市的树》。从修辞手法上看，传统诗中的明喻、排比、对偶等侧重语言表层的修辞方式大量减少，拟人、象征、隐喻、反讽、悖论、“混搭”等方式大量增加，大大加强了诗的观念内容的复杂性和理解的难度，当然也带来更大的思想情感的震撼力和话语的活力。作为一个愿意在诗歌上花精力的有心的读者，应在文学传统中、在历史长河中客观评判作品的审美价值，有意识地增强审美判断力。

诗歌作为一种以话语为符号的精神产品，它的第二属性是认识属性。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肯定了审美方式也是人类掌握世界的一种相对独立而又不可或缺的方式。诗不可缺少思想的因素。思想是人们不断探索世界的心理活动，只有真才能帮助我们把握世界，求真是思想的最终目的。求真意识，就是诗的认识价值之所在。在诗中，美和真是孪生兄弟，谁也离不开谁。如果只有美的东西而缺乏思想的深度，美是单薄孱弱的；思想的深刻会给美带来厚重之感。美与真结合在一起给诗带来巨大的力量。

美离不开对形象的感受，诗要用形象进行思维。这是一种整体性、综合性思维，也是一种带启发性的思维。“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悬）貆兮？”（《诗经·伐檀》）“现在它们叫木头，一生的命运还远未结束。”（黍不语《来到城市的树》）这些诗句不能不使人浮想联翩，对世界的认识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诗歌提供的不是科学和哲学那种冷冰冰的理论认识，而是在感性基础上的认知。如上述这些诗句，我们从中不难体会到其情感的热度。它的识见是伴随着情感，以一种兴发感受的方式、一种经验传递出来的，因而，区别于理论文章，具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这就是诗的生命价值之所在。

我们所谓的感性认知力，就是对这种感受经验的领悟和思考能力。作为一个入行的读者，阅读诗歌，在充分享受审美愉悦的同时，不能不认真领会和思考这种感性经验，直到思而有得，加深对社会、人生的把握能力。一首诗是否具有这种认识价值，以及这种认识价值的大小——是否有精神高度，是检验它的总体价值的标准之一。作为一个合格的读者，我们要主动从诗歌中吸收精神营养，不断提高自己的感性认知力，让诗歌对我们的人生有所帮助，实现它应有的认识价值。

对于诗歌的阅读方法，各人的偏好有所不同，没有固定的程式。就我个人的经验说，读诗要用三步法：先要解“事”，再要释“义”，三要赏“美”。

解“事”，就是弄清楚诗说的是些什么，准确理解它叙说的人事景物等事实性内容。这是对一首诗最初的了解，目的是获得初步感受和整体印象。一般说来，拿到一首诗首先要较为顺畅地通读一遍，即使个别的地方没有理解也没关系，直接读下去。读完了心中就应该有一个整体的印象，大致的内容结构。这是了解诗中所构建的艺术形象、艺术世界的概貌，为下一步具体理解分析确定一个大致方向。当然，还需要在进一步的阅读理解中调整、确认。有的诗语言比较浅显，语义明朗，一读就能基本明白所叙说的事实性内容。但有的诗有用典，有的诗跳跃性大，语义隐晦婉转，有的诗书写的对象读者很少接触过，了解它的内容可能不能一次性完成，这就需要读者利用工具书或一些背景性材料来帮助理解，要花更多的功夫。弄清事实性内容，其实就是根据诗句的语意对作者创造的意象进行一次重构，在重构中获得感受。好理解的诗，遇到比较有经验的读者，可能一次性就能找到诗意的感觉。这些读者有时读一遍就能初步判断一首诗的大致质量水平，由此决定是否深入阅读下去。

释“义”，就是领会诗的事实性内容中蕴藏的观念性东西，弄清楚所呈现事实的用意和旨趣。要弄清楚诗的意旨，就得花一番详细分析的功夫。要在先获得的整体印象的基础上逐句地理解阅读，一个诗行接一个诗行地理解落实，一个意群一个意群地仔细品味。即使有的诗是不分节的，我们也要前后对照地弄清楚诗行、句群之间的关系，把关系相对紧密的词句、事物汇聚在一起，分出层次来。深入诗的“肌质”，分析词语和意象之间的联系和组合状况，从它们的蛛丝马迹中探寻其内在逻辑关系。朱自清说：“只有能分析的人，才能切实欣赏；欣赏是在透彻的了解里……其实诗是最错综的，最多义的，非得细密的分析工夫，不能捉住它的意旨。”要深入理解一首诗，必须梳理出前后内容之间、部分与整体之间内在的事理逻辑。诗的语意无论如何跳跃，用意无论如何隐晦，都应该在里面找到事物后面观念呈现和变化、发展的线索。“诗是精粹的语言，暗示是它的生命。”以象明意是诗人的策略，循象探意是读者的功夫。读者应该根据词句的组合、修辞手法的运用和意象世界的建构，一层一层地追根溯源，探寻诗的意旨。诗是委婉的艺术，它的特点在于总是用一个事物去说明和体验另一个事物，广泛运用类比思维，最常用隐喻、象征、比拟等修辞方式，运用创造性直觉，进行意象意境的营构。因此，阅读分析中也应充分发挥直感的作用。凭直觉思维将前后意象进行联系，捋清情思的脉络，弄清内容间的逻辑关系，识得意思的好处。有人说一经分析，诗意就全没了。那是分析给别人听，诗意在传达过程中丢失的。一个读者自己都不能分析，那诗意在他心里始终是模糊、不清晰、不深刻的，就要大打折扣。理解本身就是一个反复分析、重构、求证、确认的积极的创造性思维过程。只有准确地分析到位了，才能更好地把握诗的意旨，体会诗的美之所在。充分的细读和分析，是深入领略诗美的必备功夫。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多读一些名家分析解读诗歌的文章，借鉴他们的具体方法，积累解诗的经验。

赏“美”，是把分析理解到的内容综合起来，让所有美学元素围绕诗意主旨凝聚起来，把全篇诗作为一个活体看待。理解是欣赏的前提，意义的分析是欣赏的基础。有了释义这个基础，我们就可以把诗的各个部分、各种美学元素整合起来，整体性感受诗的美之所在。诗的用语、韵律、形式、意象、情志等各个部分和各种美学元素糅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意境、一个“场”，它们互相观照、互相支撑，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成为一个有机体，传递出一种力量，令人愉悦、振奋，心灵为之所动，有时甚至禁不住手舞之足蹈之。直至最终完成兴发感动的传递，待情感冷却下来，让人有所感悟，实现认知价值。

总之，经过上述三个步骤，从情志之美、意象意境之美、言语修辞之美、外在形式之美全面地把握诗歌，反复品味，才能对一首诗做出总体判断和价值评价。

这里虽然提的是“三步”，但不要把它视为严格程式化的东西。它们之间在很多方面常常是交叉的、融合的。这样表述只是说它是三个大致的方面。应该说，阅读欣赏是一个综合的心理过程，始终离不开读者心灵的积极参与。

作者创作了一个诗歌文本，如果不拿出去示人，则是他自己的内部行为，如果拿出去示人或出版，就是一种社会交往行为了。诗歌作为一种精神文化产品是有社会交往价值的。它不仅仅给人提供娱乐和审美享受，它还对接受者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润物无声地实现人格教化、移风易俗等社会作用。作者把自己的感受传达出去是交往行为，他人的传播和接受仍然是交往行为；读者的再创造是一种积极的交往行为，对诗歌内容的理解和分析、疑问和求证、确认和反感、欣赏和接纳仍然是积极的交往行为。在这些交往中，为了提高有效性，应该做到两个“打开”。一是打开作品。对作品本体复杂性的认知和超越，我们在前面已经讲得很多了。二是打开读者。读者要主动实现对个人固有观念的开放和超越，包括阅读经验的积累和理论修养的提高、审美再创造能力的提升、对新形式新手法的宽容和接纳。闻一多曾说：“我们的障碍物乃是我们自己。”改变自己是一件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我们仍然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