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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猪倌(第1页)

百日猪倌

1975年的7月中旬到10月下旬,我曾在陆军20师炮兵团七连当过百日的猪倌。

刚到部队,在团教导队的新兵集训期间,就发现饭堂门前的泔水桶前经常聚集着三五成群的猪。到连队后同样如此,每当开饭前后,就有三三两两的猪群在转悠,院子里、篮球场、器械场、车炮场也经常可见一堆堆的猪粪,心中一直在想猪为什么不养在猪圈里而放养在山沟里。

我是从同年兵焦臣保手中接任猪倌的。记得那天炊事班长任启富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接替焦臣保去喂猪,要把泔水桶管理好,那是猪食的主要来源,精饲料很少,那里有一大堆猪草要好好利用。同时要按要求设法将小作坊搞起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班长给我明确任务后,我就去了离营房三百多米远的猪圈。这个猪圈建在沙河北的山脚下。虽轻武器训练和手榴弹投掷训练都必须从这里经过,弹药库的哨位仅隔了一条沙河,无论是去训练场,还是在哨位站哨,可从来没有细心地观察过连队的猪圈,更不知连队有多少头猪。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阵地,就是我的战场,存栏的猪就是自己的“兵”(比喻不当)啦!我应该了解它、熟悉它、爱上它,更有责任养好每一头猪!猪圈东头有三间干打垒的房子,最里面一间堆放着满屋的猪草,靠在北墙是一台饲料粉碎机,被压在猪草下面。中间一间是磨坊,架着一盘石磨,迎门一间有一灶台一口大锅和几只缸,大锅里煮着满满一锅未经粉碎的猪草。房子的东墙外堆着宽约六米,高约二米的一大堆猪草。紧挨着房子向西一排有六口猪圈,每口猪圈宽约四米,长约六米,靠北墙有约二米高房顶的猪舍,前面是露天的水泥地面的猪圈,猪圈是石头砌垒的,圈门是用螺纹钢焊成的。其中有两口猪圈的门墙都塌了。猪食槽有两个是用油桶切割而成的,4个是矿上报废的溜煤槽改造的。

当时连队共有26头猪,其中1头母猪,仔猪12头,30公斤以上的架子猪8头,50公斤以上的育肥猪5头。无论大小都骨瘦如柴,浑身的毛犹如受惊的刺猬一样,一根根垂直扎在身上。自我们到连队半年来连队仅过春节时杀过一头猪。

我特地问了焦臣保,他告诉我每月有一麻袋的玉米、一麻袋麦麸,再就是伙房的泔水,猪草无法粉碎,就只能煮煮丢到猪圈里,猪也不吃,这就是全部的猪食。

第二天上午,我将压在粉碎机上的猪草挪开,粉碎机上无皮带,我推上电闸,电机也不转。经检查三相的保险丝全都烧坏了,换上保险丝,再推电闸时,电机只嗡嗡地响,仍然不转。我又将电机的接线盒打开,发现有一相的接线柱的接口坏了,就到司机班的修理箱里找了几颗螺丝,将电机的电源线接好,电机运转了。

仔细查看了粉碎机与电机的皮带轮的型号,找了一根细麻绳量了一下电机皮带轮中心点到粉碎机皮带轮中心点的距离,并记录在纸上。就去问司务长,有没有皮带,司务长告诉我没有,并且也买不到。当时在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每次部队去三矿澡堂洗澡时,都得经过三矿的供应科,那里一定有可用的皮带。

第二天我和班长任启富说到三矿供应科看看能否搞一套三角皮带,班长很支持。我就直接去了三矿供应科,传达室是一位操着一口河南话的老同志,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找你们的科长。他也一定听出我是江苏人的口音,笑着说你与贺科长是老乡吧?我赶快顺着他说,是的,是的!他让我登了记,并告诉我最里面第二个办公室的靠窗户坐的那位就是贺科长,就开门让我进去了。

我到贺科长办公室门口,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正在伏案忙碌的贺科长“啊”了一声,抬起头,转过脸来,看着我笑着说:“小同志你让我回到了军营。”我也“啊”了一声,接着说贺科长原来也是部队的,那我这新兵蛋子更应向老首长老前辈敬礼了,同时立正给他敬了一个举手礼。

贺科长身材魁梧,黑黑的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两道眉毛浓黑而粗硬,话没出口笑声先到。他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是七连的新兵,昨天刚当上了连队的猪倌,粉碎猪草的粉碎机上没有皮带,想请您帮助解决三根三角皮带。”他说皮带是有型号的啊!我就将写着皮带轮型号的纸从裤子口袋掏出来递给了他。他看后说没问题,这个型号的皮带有。这是你量的电机与粉碎机的距离并不能确定皮带的长度。我说没关系,电机是固定在轨道上的,有15公分左右的可调节长度。他马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五联单开了五根皮带,让我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他又在备注处注上“支持5311部队88分队”,拿着出库联和我一起到仓库去提货。途中他告诉我他是江苏常州市兰陵桥人,抗美援朝回国后,整建制拉到了石炭井矿务局,分到了三矿。我告诉他,我是江苏丹阳人,去年当兵分到88分队。由此我们结交为朋友,直到现在友谊长存。

粉碎机可以运转了,可接料的口袋还没有,就跟班长说用三条面粉口袋改做,当时班长不同意。因到粮站买面粉是要用面口袋换的,也就是你买多少袋面粉是必须要交多少条面口袋的。但最后班长还是同意了,我们从几十条面口袋中找出三条新一点的口袋,将其中的两条的底拆开,两人分别拿出自己的针线包,穿好针线连接缝。班长说,那堆猪草是去年秋天以他们1974年的新兵为主打下的,晒干后堆在那里没有动过,这下可派上用场了。他还说你做事认真,还肯动脑筋,好好干会有进步的。

下午就开机粉碎了,两缸的猪草粉,又将半麻袋的玉米粉碎。

我记得家乡家家都养猪,但没有一家的猪是放养,家家都有一个猪圈屋,屋内都有一个灶台,一口煮猪食的大锅,特别到冬天,每天都要煮二锅猪食。可我家养猪从来不烧猪食,但猪圈屋内有大小不同的三口缸,那是用来发酵猪食用的,大的是粗饲料的初发酵,两天后,将大部分翻至二号缸内,加上精饲料进一步发酵一到两天,再将翻到小缸及当天的饲料桶内,进行喂食。

我也想用我娘养猪的方法试一试。

接管的第三天晚上,我就将四个门好的猪圈的门全部关好,二个门坏的猪圈也进行了维修,我将这26个“兵”关禁闭了。可天亮后仍能在伙房门口的泔水桶边看到三头架子猪,我到猪圈一看,圈门都关得好好的。下午我又将它们那个圈的门打开,晚上它们又都回去了,我再将门关好,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来到猪圈,蹬在架子猪的猪圈顶上,看它们是怎样跑出猪圈的。天刚放亮,猪圈里就热闹起来了,一头头都在嗷嗷叫着跑着,齐心协力地拱着圈门,上蹿下跳地不得安宁。昨天外流的那三头架子猪更是“聪明”,它们采用助跑的方式,前赴后继,接二连三,就又跳出了猪圈。

下午我将那个圈的圈门打开,又从山上找了三块大石头,分别用铁丝绑扎好,并特地固定一个可以扣绳子鼻纽。等它们回圈后,再关好门。找了三根麻绳,趁着晚上将那三头猪绑起(绳子从两前腿中间穿过,绑住猪的前胸),分别扣在此圈的东南、西南、东北三个角的三块大石头上,并给它们增加喂食量,但它们还是不甘心被禁锢,一个劲地东跳西蹿,一刻也不安宁。

由于喂给饲料较多,其他的猪都逐步不上蹿下跳了,而且白天也能看到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露天的圈中晒着太阳睡觉了。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我将所有的“兵”关禁闭的第七天。下午三点多钟,蒋副营长来到猪圈,正好我在粉碎猪草,副营长进了房子,揭开盖在发酵猪饲料缸上的盖子,弯着腰用鼻子嗅着发酵饲料的气味。我喊了一声:“副营长您好!”他直起腰转过身对我说,这既有点像醋渣的酸味,又有点酒糟的酒香味,还挺好闻的!

他又问我,猪喜欢吃吗?我说猪挺喜欢吃的,要把握好喂食的量,不让食糟内有存余的饲料,这样在下一顿喂时它们就相互争食,喂食的时间只要十多分钟。它们吃完食一会儿工夫就都躺在圈里晒着太阳睡觉了。

副营长接着又问我,听说你把猪都关起来不让它们出去了,而且还将好几头猪用绳子绑起,扣在猪圈里是不是啊?你不让它们出去跑,猪是容易生病的!

我说是的,我已经将它关禁闭七天了,而且也不会再放它们出去了。我又笑了笑说,其中有三头架子猪太顽皮、太聪明,借用助跑的冲力,一下就跳出去了。我就将它绑起来,扣在圈里的石头上,今天已是第三天了,它们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给它们松绑了。

我陪着副营长走到猪圈边,圈里的猪都正在晒着太阳睡觉呢,我们的到来也没惊醒它们。副营长从第一个猪圈逐个看到最后一个猪圈,笑着对我说:“但愿你能成功地不让猪出来,而且猪还能不生病!我会经常来看看的。”我说谢谢副营长的关心!欢迎首长经常来指导工作。

李玉雄指导员也三天两头来猪圈,关心猪被我关起来的情况,更关心我给它们吃发酵的生饲料是不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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