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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德汉子李树槐(第2页)

我军为避锋芒,必须要做战略转移。战斗部队要转移,后勤部队内卫部队也要转移,原本驻防在定边古城的军分区机关也不得不做战略转移。曹鹏程是后勤部长,后勤部队不像战斗部队,一人一身戎装,一个背包一杆枪,背起来就走。

后勤部队首先要把囤积起来的粮食带走,暂时带不走的要做善后处理。所以说藏粮食成了后勤部队的一大难题,也成了曹鹏程日思夜想的大问题,藏不好就要被敌军所获。所幸当时部队粮食供给始终都是紧缺,并不是太多。有人建议把现有粮食提前分发给战斗部队,让他们保管,或者干脆随身携带。曹部长认为这样不妥。因为战斗部队机动性肯定要大于后勤部队,时常还要跟对人发生遭遇战,这样就避免不了要有丢粮食的现象。

一支部队,要是把武器视为战士的第二生命,那么粮食就是部队的生命线。最终决定粮食还是由后勤部队管控。再加上一些装备,比如被服、车辆、饲草饲料,后勤部队行动十分缓慢。那段时期,曹部长那个忙呀,简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忙,而是每天几乎都没有睡觉的时间。就连李树槐这样毛手毛脚的后生看着都心疼。我既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老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空泛感觉。

很显然,这样的大规模运动战是靠体力和意志完成的,代价是相当大的。每天吃不好,休息不好,遇到敌人骑兵必须钻山沟,方能保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想而知后勤部队任务非常繁重,不仅要保证部队安全,更重要的是保证粮食给养、被服,以及其他装备不能丢失,尤其不能落到敌人的手中。

整天的转移,整天的行军,见了敌人就躲就走,以至部队都闹开了情绪。尤其是警卫连的战士怨气冲天,打不得骂不得,遇见敌军躲着走,这叫什么部队!不到半个月时间,整个警卫连有三分之二的战士写了请愿书,都要求调到战斗部队去。

为此,警卫营教导员亲自给战士们做解释,先是训诫,然后是耐心地解释,不光是后勤部队这样,我们三边军分区一万多人近一个月来一直都是这样,就连战斗部队也在躲敌军。你们说的也专业一点行不行,我的兄弟们。这叫战略转移,不叫躲,更不叫逃。

一万人想跟马鸿逵三万人正面交锋,除非脑子有问题,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干这种傻事的。当年红军在南方曾经四渡赤水,粉碎敌人四次围剿,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比敌人聪明那么一点点的脑子,靠的是我们的革命意志。从那次以后,再也没人提出要到战斗部队去。

其实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兵老早就解开部队转移的真实意图,请愿书就写得少,还曾经被部分新兵耻笑过。现在看来,还是老兵懂部队规矩。敌人不是有骑兵师吗,那些马最怕长途跋涉,最不经熬煎。

一匹马每天最长的行军时间不能超过四个时辰,而且还要好草好料喂足,得到最充足的休息,这样才能参加敌军所谓的破袭战,否则的话那就是部队的摆设,是累赘,无一点用途。况且山区最能消耗马的体能,我们这样的运动战,首先要对付的就是马鸿逵的这两个骑兵团,决不能让它有用武之地。

开头几天,敌人总是紧追不舍,搞得我们连每天仅有的一顿饭也吃不上,饭刚刚做熟,敌人的骑兵到了,部队只得倒掉饭菜,匆忙离去。有急眼的战士,还会趁机想法子带一点。

一次在扫头村,人家好心慰劳我们一头肥猪,肉都快熟了,后面响起了枪声,好端端一锅肉只得倒掉。就那么转移、行军、运动,来回与敌人周旋,十多天以后,敌人就吃不消了,准确说是那些战马吃不消了,距离我们越来越远。正如同部队首长宣讲的那样,敌人不是被我们打垮的,而是被我们拖垮的。

我们不费一枪一弹把敌人解决掉,这要比消耗弹药、部队减员意义更大。所以说,战争不一定非要真刀真枪面对面厮杀。什么叫“兵不血刃”,这就是兵不血刃。

果然,一个月以后,已经轮不到敌人来骚扰我们,而是我们开始转为主动,寻机会找他们算账。这时,部队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战士们士气一天天地高涨起来。

给牛化东司令站岗

大家肯定猜不出这是一项什么样的密令。曹部长被人叫出去不大一会儿又把我悄悄叫出来,让我跟他走。按照惯例,我们是不该过问首长工作的,他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可那天晚上却有些意外。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而实际上又有着更大的事将我带到一处很不起眼的土窑前。但曹部长并没有就此驻步,而是朝窑后绕上去了,命令我注意警戒。

一头雾水的我只得执行命令,站在高高的垴畔上四下观察,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我也就放心了。本来这里都属于三边解放区实际控制范围,能出啥事?但我还是出于好奇,竭力想猜到首长的意图,心想,首长是不是专程来这解大便?但转念又想不可能!曹部长还没摆过那么大谱。

不一会儿工夫,曹部长又露面了,将我叫到跟前嘱咐说,这里有个首长,让我必须临时担任他的警卫任务。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人呢?”他在黑暗中向我示意了一个大概方位,我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这是我们陕北掏的半个窑用来养猪的猪圈。我惊讶地说:“这,这是猪圈……”曹部长严肃地说:“不要管是干啥的地方,站好你的岗。“是!”我明白自己多嘴了,一个立正,是,坚决完成任务!但我还是没有忘记他才是我坚决要保护的首长,问道:“首长,那,你咋办呀?”

“我暂时不用你管,但这里出了事我拿你是问。”听他这么一说,直觉告诉我,这是个更大的首长。心里还真有点紧张,知道任务艰巨。曹部长倏忽一下就不见了,把我一个人撂进黑暗里。

不大一会儿,听见有人好像在喊我:“小鬼,过来,到这来。”我想,这大概就是那位首长了。我说:“首长,您休息吧,我不能过去,我还有任务。”他说:“小鬼,你有任务不假,你要是把自己隐蔽起来不是更安全吗?来,过来。”我恍然大悟,寻思也正是这么个理,没再坚持就过去了。

那里果然是个好久没用的猪圈,地上铺一层谷草。首长既没有行军床,也没有蚊帐,打捆的背包还没有解开。一只马灯昏暗,首长还在就灯看文件。那没有解开的背包就是他的临时办公桌,窑里还能闻得到淡淡的猪粪味。但从垴畔任何一个方位你都很难发现这里竟然也是个住人的地方,而且住着一位首长。

“小鬼,怕不怕?”“不怕!”自古英雄出自少年,我当时还真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干革命就是有好多人的部队,有家的感觉,挺好玩。

“打仗也不怕?”他又问。他那至少我看上去很老的慈祥和蔼的面容,好奇而又十分欣赏般地看着我。“敌人的炮弹、机枪你都不怕?”

我坚决地说:“我不怕。二万五千里长征你们都走过来了,日本鬼子都被你们打跑了,现在就打他个马鸿逵有甚难的。”“嘿——小伙子,行,有种。”这使他的谈兴很浓厚了。

“你说的对,我就没看上他马鸿逵,就不是凭真本事上来的人。他进攻我们解放区也不是完全为了国民党蒋介石,他是个封建的旧军阀,跟过袁世凯,还染上了帝王习气。他一心想把我们撵走就是为了扩大他的领地,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同时,他的狭隘民族自尊心又在左右他的人生,和谁都不能诚心合作就决定他只配当一个名噪一时的土霸主,再想有大的发展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的主战场是华北、华中、东北、淮河流域一带,他胡宗南和马鸿逵、马步芳又能猖狂几时?

他们的十多万人马被我们一万人就牵制住了,一点便宜也捞不到。我西北野战军正在形成新的攻势打击二马,他们的日子长不了了。”

当时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个多么大的官,只是听的人精神百倍,激动不已。他突然话锋一转问起曹猛子来,问我近日见了没,是不是又要制造什么新闻?我惊讶地、冒冒失失地问,首长,你也知道这个人?首长笑笑说,曹猛子,全军系统练兵大比武第三名,给咱军区挣够了面子,比我的名头都响。他要不是比武大练兵的人才,恐怕早就处理他了。天王老子思想,谁都管不得。个人英雄主义,害人害己呀!你们可不能学他哟!

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尤其是我们共产党的部队,一定要听党指挥,跟党走。我们敬爱的毛主席早就高屋建瓴地指出,革命的宗旨是统一思想,步调一致,团结起来打胜仗!他曹猛子我倒要看看这回又能弄出多大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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