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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逝去(第1页)

第一百七十三章仁宗逝去

嘉祐八年(1063年)三月二十九,夜

嘉祐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三月的尾声,汴京夜晚的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福宁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的死寂与药味。

龙榻之上,赵祯已缠绵病榻多日,几日前,他的病情曾有过短暂的好转,甚至能勉强坐起,进些粥水,让忧心忡忡的朝臣们误以为吉兆,上表称贺。然而,那不过是生命烛火最后爆出一星耀眼的回光。仅仅过了几天,那点虚浮的气力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将他推向更深的衰竭。

此刻,他静静地躺着,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散在明黄色的枕上,唯有那双曾经睿智温和的眼睛,在看向守在榻边的冰可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光亮。

冰可握着他枯瘦的手,那手冰凉,皮肤松弛,遍布老年斑,她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捂着,却怎么也捂不热,泪水早已在连日的守候中流干,此刻她只是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第一次到他的时候,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古风美男,而现在,她仿佛要将他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丝气息都刻进心里。

殿内侍立的宫人屏息凝神,石全垂手立在阴影里,不时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意。太子赵曙(赵宗实)刚刚被劝去偏殿暂歇片刻,但他显然无法安眠,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在殿外廊下响起。

“可儿……”赵祯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气息短促。

“我在,受益,我在这儿。”冰可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赵祯缓缓转动眼珠,视线凝聚在她脸上,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眼中依旧闪过一丝恍惚的惊叹,三十三年了,从天圣八年(1030年)汴河畔那个明媚鲜活的女子,到如今守在他病榻前的女子,她的容颜似乎真的被时光遗忘,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下的沧桑与深情,记录着共同走过的漫长岁月。

“谢谢……”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谢谢你……陪了我这一生。”

冰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力摇头。

“从我十九岁……在大理寺,第一次见你……”赵祯断断续续地说,回忆让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不,更早……是那年秋天,汴河旁,你救下那个小乞丐……我就……爱上你了。”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冰可连忙用沾湿的棉签轻触他干裂的嘴唇。

“你是光……照进我生命里的……第一道光,也是唯一的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用尽最后的力气诉说着,“你是我的命……可儿,没有你,这二十五年……我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朝堂上的纷争,新政的失败……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夜晚……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可儿,你的画像和那件羽绒背心就随我一起下葬吧……画像,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要看着你……”

泪水终于再次冲破冰可强筑的堤防,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手背上,和他的皮肤一样冰凉。

赵祯似乎感觉到了,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反握,或者说,试图回握住她的手。“手镯……”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她一直戴着黑色手镯的手腕,那里,一点红光在昏暗的帐内固执地闪烁了二十五年,从未改变。而此刻,就在冰可泪眼模糊的注视下,那点红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幽绿色转变!

信号!杜文杰说过,绿灯亮,通道开!

赵祯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了然、释然,又带着无尽遗憾与成全的复杂表情。“有信号了……就回去吧……我知道,你还要去……另一条时间线……找林溪……”

“不!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冰可崩溃地哭喊出来,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傻可儿……”赵祯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气音,却异常温柔,“这一世,足够了……谢谢你……陪我走过这风风雨雨几十年……陪我……从少年,到白头……”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最后的话语,如同叹息,又如同誓言,轻轻飘散在充斥着药味和泪水的空气里:

“我爱你……可儿,如果有来世……别忘了……你……是……我的……命……”

最后一个“命”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彻底松开了,那双凝望着她三十三年的眼睛,缓缓阖上,再也没有睁开,胸膛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归于平静。

殿角的铜漏,水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敲打着琉璃瓦,仿佛天地同悲。

“受益!”冰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扑倒在他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身体上,浑身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而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一个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漫天风雪的冰冷沼泽,小溪抓着她的手腕,眼神炽热而绝望,声音嘶哑却坚定:“可儿……你是我的命!”

林溪!

赵祯!

两个不同时间线上,两个深爱她的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对她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一种宿命般的巨大悲怆与情感洪流,将她彻底淹没。她分不清此刻是为赵祯哭,还是为林溪哭,抑或是为自己这跨越时空、纠缠两世却都无法圆满的深情而哭。

她抱着赵祯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都在今夜流尽,石全和宫人们跪倒在地,低声啜泣。

福宁殿,被无边的哀伤笼罩。

——————

殿外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而沉重,太子赵曙(时年三十二岁)几乎是冲了进来,他显然并未真正休息,衣袍有些凌乱,眼中布满血丝。看到榻上的情景和崩溃的冰可,他身形猛地一震,脚步顿在原地,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巨大的悲痛冲击着他,但比悲痛更先升起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与保护欲。

他迅速扫视殿内,目光在哭泣的宫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沉声下令,声音带着新君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石全,即刻按典制准备父皇身后事宜,封锁福宁殿消息,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亦不得惊扰……张娘子。”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殿外方向,那里,曹皇后所居的宫殿已经亮起了灯火。

“是!陛下!”石全含泪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赵曙这才一步步走到榻前,他先是对着龙榻上安详如同睡去的父亲,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如铁。

起身后,他看着依旧伏在赵祯身上痛哭不止、几乎虚脱的冰可,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逝去的悲痛,有对她此刻心碎的心疼,更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多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炽热情感,以及必须强压下去的理智与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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