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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议血痕(第2页)

殿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赵祯大步走进来,脸色是一种近乎铁青的苍白,嘴唇紧抿,眼中压抑着骇人的风暴。

冰可和赵宗实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都出去。”赵祯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宫人们噤若寒蝉,迅速退下,赵宗实担忧地看了一眼冰可,又看看父皇异常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乖巧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赵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冰可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轻声唤道:“受益?”

这一声,仿佛戳破了某个紧绷的气囊,赵祯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拥抱她,而是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看着她,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颤抖着,充满了无边的愤怒、屈辱和……深深的无力:

“他们……李元昊的使者……在垂拱殿上……拿着那份沾满我大宋将士鲜血的‘战功’……逼我……称‘国’!纳贡!还要……还要暗示让你去为质!”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不仅扎在赵祯心上,也狠狠刺入冰可的耳中。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庆历和议的条款必然屈辱,但亲耳听到赵祯以如此破碎的声音说出来,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历史课本上冰冷的“岁币”数字,此刻化作了野利旺荣傲慢的嘴脸、垂拱殿上死寂的屈辱、和赵祯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她知道,这就是“庆历和议”的开端,是北宋在军事失败后不得不吞下的苦果。可是,当这一切通过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痛苦地演绎出来时,那份属于穿越者的“先知”,并没有带来任何超脱,只有加倍的心痛和窒息感。

“受益……”冰可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只能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朝服上。

赵祯终于崩溃了,这个在朝堂上强撑平静、在臣子面前维持威严的帝王,此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

“我恨……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能早看出葛怀敏的骄狂!恨我为什么没能给范希文、韩稚圭更多的支持!恨我为什么……不能让大宋的铁骑踏破兴庆府!如今……如今却要受此奇耻大辱!用百姓的血汗钱,去喂饱那些屠杀我们子民的豺狼!我还算什么皇帝!我还算什么男人!”他的话语破碎,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滔天的恨意。

冰可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泪水也无声滑落。“不是你的错,受益,真的不是……”她哽咽着,“是李元昊太狡猾,是时运……是国力……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比我知道的任何一个皇帝,在这样艰难的时候,都要做得更多……”

她知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努力在庞大的国势和时代局限面前,有时显得如此渺小。赵祯的挣扎、范仲淹的坚守、狄青的勇猛,都改变不了北宋在此时军事上处于劣势、急需喘息的事实。这份和议,是历史的必然,是无奈的妥协。可是,这种“必然”的认知,并不能减轻亲眼目睹所爱之人承受这份屈辱时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和彼此紧紧依偎给予的微弱暖意。殿外,夏日的阳光炽烈,却照不进这方被巨大阴霾笼罩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赵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依旧抱着冰可,声音嘶哑却平静了许多:“朝堂上……主和的声音,已经压过主战了,连范希文……连他最新的奏章,虽然依旧强调守备,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若不暂息兵戈,陕西民生将彻底崩溃的忧虑。”他苦笑一声,“连最坚定的他,都开始考虑‘和’的可能了……我还能如何?”

冰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低声道:“范相公不是退缩,他是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战争,耗尽的不仅是军队,更是民心国力。如果暂时停下,能让百姓休养生息,能让朝廷整顿内政,积蓄力量……或许,暂时的退让,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前行。”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她知道是事实、却无比残酷的话,“受益,有时候,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强大。汉高祖有白登之围,唐太宗也曾向突厥称臣……但他们后来都开创了盛世,眼下的耻辱,我们记着,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但赵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深地看着她,在她眼中看到了理解、支持,还有与他同等的痛苦与不甘,这让他冰凉的心底,重新生出了一丝力量。

“谈判会很难,条件……恐怕最终还是要让。”赵祯闭上眼,声音沉重,“称‘臣’或许可以争一争,但银绢茶帛……恐怕省不了太多,至于你……”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绝无可能!这一点,我死也不会答应!”

冰可点头,将脸贴在他掌心:“我知道,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两人静静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仅存的热量与勇气,去面对前方那注定布满荆棘的谈判之路。

而殿门外,并未走远的赵宗实,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将殿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哭泣和破碎话语,听了个大概。小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陷进肉里。父皇的崩溃,张娘子的泪水,还有那个远在西北、名叫李元昊的恶贼施加的屈辱……这一切,如同烧红的铁水,浇铸在他迅速成熟的心智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保护欲和深沉恨意的情绪,在他胸腔中激荡。

他恨西夏,恨那个让父皇痛苦、让张娘子流泪的仇敌。他也隐隐有了一种模糊的认知: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洗刷这样的耻辱,他望着福宁殿紧闭的殿门,眼神幽深,属于孩童的天真又褪去了一分,属于未来帝王的某些特质,正在悄然萌芽。

兴庆府。

就在汴京为是否接受屈辱条件而激烈争吵、痛苦挣扎的同时,兴庆府的王宫内,辉煌胜利的表象之下,同样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浪埋作为李元昊的亲信和负责部分内政的大臣,此刻正面对着一份让他眉头紧锁的清单。清单上罗列着国内各类物资的最新市价:一匹上好的河西骏马,换不到十斤宋茶;一把精铁打造的弯刀,价值不如两匹宋绢;食盐价格更是飞涨到了战前的数十倍,普通牧民甚至开始刮取墙角土硝熬制苦涩的“土盐”。民间以物易物盛行,但可交换的物品越来越少。去年从宋境掳掠来的粮食布匹,经过消耗和贵族分润,已所剩无几。

“陛下,”浪埋向正在欣赏一柄缴获自宋将的宝剑的李元昊禀报,“榷场关闭已近三年,国库储备及去岁所得,消耗甚巨,盐、茶、铁器、药材乃至丝绸,皆极度短缺,秦州、渭州一带虽新掠得一些,然不过杯水车薪,各部首领已有怨言,部分边民因缺乏盐茶,疾病增多,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李元昊抚摸着剑锋,动作微微一顿,他岂会不知国内困境?连番大战,虽然取胜,但西夏国小民寡,资源有限的短板被无限放大。

战争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本就不丰厚的积蓄,军队的赏赐、阵亡的抚恤、持续的战备,都在透支着国力。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宋朝这个最大的贸易对象和“岁赐”来源,经济命脉被掐住了。

“宋国那边,谈判有何进展?”李元昊沉声问。

“回陛下,宋帝态度强硬,尤其坚决反对称‘国’及……提及张娘子之事,但在银绢数目上,似有松口迹象,其朝中主和之声甚嚣,宋帝似也无力完全压制。”浪埋谨慎地回答,“然宋国范仲淹、韩琦等仍在整顿边备,狄青于水洛川一带步步为营,甚为棘手,若继续施压,恐其狗急跳墙,或引得辽国干预。”

李元昊冷哼一声:“赵祯小儿,倒是会讨价还价,称‘国’不过虚名,只要实惠到手便可,至于那女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渴望,也有权衡后的冷静,“眼下并非时机,待我大夏真正强盛,踏破汴京之日,何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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