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下大乱,胡人纷纷称帝称王,羯族的石虎、鲜卑的慕容皝洪……这些人哪个不是“夷狄禽兽之类”?他们都能称帝,为什么汉人不能?为什么冉闵不能?
桓温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指令,冉闵猛地挥手,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得大地颤抖。骑兵们弯弓搭箭,箭矢如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射向晋军。本就因水土不服、伤病缠身的晋军哪里抵挡得住,前排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撤!”桓温红着眼嘶吼,亲自挥剑断后,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射来的箭矢。可冉闵的骑兵早有准备,两翼骑兵迅速包抄,像铁钳般夹住了晋军的退路。混乱中,一支冷箭射穿了桓温的马腿,战马轰然倒地,将他掀翻在地。不等他爬起,两名骑兵已扑上来,死死按住了他。
晋军群龙无首,瞬间溃不成军。谢倬勒马走到桓温面前,看着他怒目圆睁的样子,缓缓开口:“桓将军,你且安心在此小住几日。”他转头对剩下的晋军士兵喊道,“回去告诉你们副将,即刻退兵,否则我就送桓将军的首级回去。若你们乖乖退兵,日后,我定将桓温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看着被押在马上的桓温,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魏军骑兵,只得狼狈地转身,朝着南方仓皇逃去。桓温被死死按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残兵渐行渐远,恨得目眦欲裂,却只能任由冉闵的士兵将他押向魏军大营。
晋军败走之后,谢倬从堤坝上跳下来,走到冉闵马前,仰头看着这个威震天下的魏国君主。
“王上,”谢倬道,“我们该回邺城了。”
冉闵翻身下马,站到谢倬面前。他比谢倬高出整整一个头,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黑一白,像是一幅对比鲜明的画。
“邺城那边怎么样了?”冉闵问。
谢倬收起之前所有的笑容和伪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刘显攻势凶猛,慕容恪那边也坐不住了,多次派‘影刃’偷袭,李太宰死守邺城,如今城中粮草将尽,百姓已经开始杀马充饥。如果再不回去救援,邺城只怕守不住。”
冉闵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骗桓温挖的那些沟,真的管用?”
谢倬点头:“管用。这条渠挖开之后,水会沿着我们事先修好的水道流进那三千顷农田里。今年的收成至少有保障了,邺城的百姓今年冬天不会饿死。”
冉闵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笑:“你倒是想得远。”
谢倬微微一笑:“为王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冉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谢倬跟在他身后,对阿铁挥了挥手。阿铁立刻招呼那些胡人护卫,将晋军留下的粮草全部装车。
除此之外,还留下了大量的军械、盔甲和辎重。谢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缴获,就够邺城再支撑两个月。
“王上,”谢倬追上冉闵,“晋军这里有大约五万斛粮草,加上裴璎送的三万斛,一共八万斛。另外还有两千多套盔甲、五百多张弓、一万多支箭、三百匹战马,以及大量的药材、布匹和工具。这些东西运回邺城,足够解燃眉之急了。”
冉闵微微点头,道:“上马吧,我们先率精骑去邺城,余下的东西让他们慢慢运回来。”
“好!”谢倬爬上马,对身后的阿铁道,“阿铁,你带着兄弟们押运粮草,不可出意外!”
阿铁一拍胸脯道:“是!大人放心!”
冉闵眯眼往谢倬身后看了看,突然问道:“你没带卢春?”
谢倬怔住,很快便反应过来,答道:“带着他,只怕裴璎和桓温会疑心。”见冉闵在看阿铁,谢倬又补了一句:“王上放心,这些人都信得过。”
冉闵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驾!”
一行人开始向邺城方向行进。谢倬坐在马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和辎重,阿铁等十几个胡人护卫缓缓驾驶着牛车前行,前方是冉闵和他的数千骑兵。夕阳西下,将整支队伍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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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遮盖住了。
李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赵军营地,眼神中透出深深的疲惫。已经十三日了,刘显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饿狼,日夜不停地撕咬邺城的城墙。冉闵走之前留了重兵,可再多的兵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