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那向来清冷紧绷的侧脸,此刻竟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线条。
那个叫叶梓桐的女孩,正侧头望着她,眼神明亮。
两人间流淌的亲近,猝不及防刺穿了林曼芝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曾几何时,她也年轻过,也朦胧渴望过不掺利益计算的纯粹情感,可惜现实的冰冷早已浇熄那点微末火星。
眼前的景象,让她生出一种混酸楚,嫉妒的烦躁。
她容不得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能让这种不合规矩的亲密在沈家眼皮底下滋生。
哪怕它此刻看似无伤大雅。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她得做点什么,重新掌控局面,维持营造的平衡。
林曼芝整理好表情,抱着猫,步履从容地走向沈文修的书房。
沈文修正坐在宽大书桌后处理文件,脸色沉肃。
“文修。”林曼芝的声音温婉。
“颜儿和那位叶同学还在祠堂跪着吗?眼看时辰不早了,女孩子家身子骨娇弱,尤其是叶同学,终究是客,若跪出什么好歹,传出去对沈家名声也不好听。”
她句句看似为两人着想,抬出沈家名声这块金字招牌,语气里满是女主人的得体。
“我知道颜儿这次莽撞,该罚。可她平日最是懂事守礼,想来这次也知道错了。不如就让她们起来吧?小惩大诫,她该已长了记性。”她说着,轻轻抚摸怀里的猫,姿态优雅,神情恳切。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展现了继母的慈爱,又顾及了沈家体面,还顺势给了沈文修台阶下。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在沈文修面前巩固了贤良形象,似乎也向沈欢颜释放了善意。
沈文修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目光深沉,未置可否。
后来莲花阿姨奉命来告知她们可以起身时,沈欢颜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脸上毫无半分感激。
叶梓桐望着她,轻声问:“你继母倒是好心?”
沈欢颜嘴角扯出抹极淡的冷笑:“她不是好心。她只是习惯了在所有事情里,都扮演那个得体不沾尘埃的角色。她求情,是为了自己心里安稳,为了维持沈夫人该有的姿态,而非真的心疼我。”
叶梓桐闻言若有所思。
她想起林曼芝那永远标准的笑容,还有她怀里的猫,忽然懂了沈欢颜话中的含义。
那个女人精致外表下,裹着的是颗被层层算计与冷漠包裹的心。
林曼芝自认为高明地施展了手段,既全了体面,又似施了恩惠。
她不知道在沈欢颜早已看透虚妄的心里,这种精明的善意,比直白的冷漠更显虚伪苍白。
这份不领情,从不是叛逆,而是清醒。
祠堂的阴冷被甩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回房的楼梯。
沈欢颜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日稍快,像是急于逃离那片压抑的气息。
行至楼梯转角时,她停步,微微侧过头。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棂,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叶梓桐说:“明天早上,别睡太沉了。”
叶梓桐正揉着仍有些发酸的膝盖,闻言抬头,撞进沈欢颜在昏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眸里。
她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嗯?还有安排?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沈欢颜的嘴角轻轻勾起,漾开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掺着点难得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