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才想到那堑刚犁耕的、泛起新鲜泥土气息的短短槽沟,邢冬苗头斜搭过来了。
这时她脸上一抹红,秒化成夕照下的晚霞的酡红,这酡红是有温度的,要不然林小山不会感觉得到,因为床头灯的色泽只是微醺的亮,就像农历初七、八的上弦月的月色,撒洒在地上,在河岸,在花草间,在每个低头行走着的人身上,都只是淡淡的影。
微醺的亮氤氲下的房间貌似温柔乡。一味素雅的纯白床铺、散发淡淡香气的被子与枕头、格调精致的窗台边茶色玻璃茶几、大气典雅的金边银灰花饰窗帘等,无一不被温柔沦陷。受这温柔乡似的气氛浸染,邢冬苗有这样的举动,是极其自然的事。
邢冬苗头一斜搭,林小山措手不及,或者说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当下一切“意外”,因此他嚅嚅着说:
别…
话虽出口,头终究还是挨上肩膀了,与此同时,一阵撩人的发香沁入林小山鼻子,他的心于是像柔柔晨曦里,轻盈的红蜻蜓刚驻足过的绿草叶尖,轻轻颤动一下。
然而只是轻颤一下而已,他哪敢往深里去,因为这样着实有违本意。
时间(过得)好快呵,才分别三个月,感觉似乎已经很久…邢冬苗语气幽幽像自语:
那一阵饭吃不下,睡也没个稳,人简直要疯掉,你看你看,我是不是瘦好多?
听她这话,林小山心里愧疚得不行。他直着身子,鼻子呛呛的说是啊是啊,你瘦好多!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想把话尖引到某件事上去,思路却像街面下水道的管口,老被糙物堵塞住。邢冬苗随后说什么,他迷迷糊糊着听,心倒飘得老远,远得就像秋天里云若游丝的高而远的天空。
踯躅间忆及一月前曾去得胜沙找过邢冬苗,他脱口而出:
我去得胜沙找过你!
是么,邢冬苗显得很惊诧: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那时我已搬离得胜沙了!邢冬苗说她的店铺已转手他人,自个也搬去文明东路朋友家蹭住,顺便看能不能在那片找找事做。“文明东”林小山晓得,那里也是服装批发市场,规模比得胜沙还大。邢冬苗接着问找不到她干嘛没来电话,话一出口似乎觉得不妥,因为之前的来电都被她赌气给掐了。刚想改口林小山却说了:
你又不肯接电话,我拔它干嘛?
嘻嘻…
这一笑明显有掩饰的成分。这一掩饰下,些许尴尬的微分子,在肉眼所无法窥见的空气里四处游曳。
那时真的不想再见你,也不想再听见你声音!足有两分钟的沉默过后,邢冬苗为她的行为作出如下答辩: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曾天真地以为,只有这样,才停止我的胡思乱想;只要不胡思乱想,我会渐渐忘记你;只要能忘记你,我就可以重新来过——
结果我发现,你已附体在我身上,像我的影子,想甩也甩不掉…
像我这类人,简直不可理喻!
有点自我揶揄的味道。
林小山想了想慢悠悠着说:
邢冬苗,承蒙你看上我林小山,不过…
他刚说半截停下了。他吃不准一路往下去,兴头上她反应咋样,也许是暴跳如雷,也许会捶胸顿足,也许跳下床来摔门而出,也许一句话不说变傻了…这就像一个人刚潜入美梦里,嘴角还流着香涎,就突然被人吵醒了一样。
林小山委实纠结,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放弃心中所想妥协于她,但左思右想,还是下定决心摊牌了,他疲惫着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