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全是隐私,我不能说。”
“那么,你承认你约了查尔士爵士会面,正是在他去世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啰?可是,你又否认去见过他。”
“这是事实,我没去找他,因为我后来从别处获得了帮助。”
“那你为什么不写信向查尔士爵士解释呢?”
“要不是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死讯,我本来是要写的。”
那女人的故事前后情节相符,我无法找出其中的漏洞来。眼下,这条线索,我已经无法再深入查找下去了。我必须去调查另一条线索——沼地石屋。
然而,在这一调查中,命运始终在跟我作对。一天,救星终于来到了。那救星不是别人,正是富兰克伦先生。他胡子花白,脸色红润,站在花园门口。花园门是朝大路开的,我正好经过那里。
“你好,华生医生,”他喊道,很少看到他这么轻松,“说真的,你得让你的马儿休息休息了。快进来喝杯酒,祝贺祝贺我。”
我了解了他是如何对待女儿后,感情上似乎跟他相去甚远,很难说是友好。不过,我急于让马车回去,而眼前的机会确实不错。我下了车,给亨利爵士写了个便条,告诉他我将散步回家,晚饭时一定赶到。然后就随富兰克伦走进了他的餐室。
“今天对我来说真是个好日子,先生,是我一生中一个大喜的日子。”他一边咯咯笑,一边喊道,“我已经结了两个案子。”
“那肯定是偷猎案。”我冷漠地说。
“哈,哈!年轻人,比偷猎案可重大得多啊!沼地上那逃犯怎么样?”
我大吃一惊:“难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说不准他到底在哪里,可我相信,我能帮助警察抓住他。难道你没有想到,要抓住他,只要找出他的食物来源,然后再循踪追查吗?”
他的话自然有道理,可有点令人不安。“毫无疑问。”我说,“可你是怎么知道他躲在沼地上的呢?”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了给他送吃的人。”
我的心情沉重起来,有些为拜里莫担心。这件事落入这个爱管闲事的恶老头手中,问题就严重了。可是,后来他说的话又使我如释重负。
“你会感到非常吃惊,那是一个小孩在给他送吃的。每天我都能从屋顶上的望远镜里看到那个小孩。他在同一时间,走同一条路。除了他给那逃犯送吃的,还会有谁呢?”
真是太幸运了!我竭力掩饰自己的惊喜,故意表现得对此毫无兴趣。一个小孩!拜里莫说过,那陌生人也有个小孩在给他送吃的和用的。
“你可以相信,先生,我每得出一种意见,总有非常充分的证据。我一次又一次地观察那小孩,身背包袱,每天一次,有时一天两次,我始终能——请稍等,华生医生。难道我老眼昏花了,好像此刻就有个什么东西正朝山上移动呢。”
那是数英里以外,可是,在一片暗绿、青灰色的背景上,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一个小黑点。
望远镜非常大,用三脚架固定着,架在屋顶的铅板上。富兰克伦眯眼一看,满意地喊出了声:
“快,华生医生,快,他就要翻过山头了。”
真的,是他,一个肩上扛着小包袱的孩子,正在寒冷的蓝色天幕上吃力地往上爬。他到山顶时,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闪了一下。他向周围望了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好像怕有人盯梢似的。接着,就消失在山头那边。
“至于什么使命,甚至县里警察都能猜得出。然而,他们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同样,我也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华生医生。别说一个字。你是明白的!”
“悉听尊便。”
告别了富兰克伦,我一直沿着大路走,估计他从望远镜看不到我时,就突然拐上小路,朝着那小孩消失的石头山走去。
我登上山顶时,太阳快下山了。脚下长长的山坡,一面金绿色,另一面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之中。凄凉的景致,孤独的感觉,以及我那神秘而紧迫的使命,使我不寒而栗。小孩已无影无踪。可是,我下面那山沟里,有一圈小石屋,其中一个,上面还保留有屋顶,足以防风遮雨。一看见它,我的心怦怦直跳。这肯定是那陌生人躲藏的地方。我终于要跨进他那藏身之地的门槛。他的秘密马上就要被我揭开了。
我慢慢走近石屋,就像斯泰普顿举着捕蝶网,蹑手蹑脚地朝停着的蝴蝶走去,十分小心谨慎。我非常满意,因为这地方确实有人住过。乱石之中,一条隐约可见的小道,通向一个破烂不堪的开口。那开口便是石屋的门。里面一片寂静。那个陌生人也许就在里面,也许还在沼地游**。一种冒险的感觉使我的神经兴奋异常。我扔掉烟头,把手伸向枪袋,急速奔到开口处,向里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
然而,有充分的证据,说明我并没有搞错。这里肯定是那个陌生人栖身的地方。几条毛毯包在防水布里,放在新石器人曾睡过的青石板上。粗糙的石炉里还有灰烬,旁边有一些炊具、一只桶,里面有半桶水。地上有一堆空罐头,说明有人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当我的眼睛渐渐适应这阴暗的光线时,我看到角落里有一只金属小杯子和半瓶烈酒。小屋的中央是用作桌子的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布包——毫无疑问,这便是望远镜里曾看到的、小孩肩上扛的那只包袱。包袱里有一只大面包、一斤牛舌和两斤桃子。看完后,我把它们放回原处。我的心突然一怔,因为下面还有一张字条。我拿起一看,上面写着潦潦草草的铅笔字:“华生医生已去库姆·特雷西。”
我手里拿着那张纸,在那里站了一分钟,心想这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说,不是亨利爵士,而是我,一直受到这陌生人的监视。他本人并没有跟踪我,可他找了个代理人,也许是那个小孩,在跟踪我,而这就是小孩的报告。很有可能,我来到这里以后,我的行动没有一个没被他看到,不被他打报告的。我总觉得周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一张精心设计的网,慢慢向我们逼近。这张网之所以还没收紧,是因为时机未到。一旦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你就会感到自己已经真的陷入网眼之中。
既然有一份报告,那就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因此,我在屋里搜寻起来。然而,什么也没有找到,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迹象,能说明石屋主人的特征或意图。只有一点可以确信无疑,即他肯定具有斯巴达人的习惯,根本不在乎生活舒适与否。当我想到那滂沱大雨,再看看屋顶这大口子,我深为震动。我明白,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他的意志该多么坚强,多么坚定。否则,他就不会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究竟是我们险恶的敌人,还是我们仁慈的保护神呢?我发誓,一定要等到弄清楚这个问题后才离开这里。
外面,太阳已经下山。落日返照之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恬静、那么温馨。然而,我却不能分享这大自然赋予的一切,一想到迫在眉睫的会面,我的心怦怦直跳,神经也为之震颤。可是,为了既定的目标,我索性在屋里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坐了下来,忧心忡忡却强耐着性子,等候主人回来。
不一会儿,我终于听到他来了。远处传来鞋钉敲击石头的嗒嗒声。我退到屋里的黑暗深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钩住手枪扳机,决心在看清那陌生人之前绝不暴露自己。脚步声停了好一会儿,他肯定是站住了。后来,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接着,石屋开口处射进一条黑影。
“今天的黄昏真美,我亲爱的华生。”这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我倒觉得,待在里面,还不如出来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