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阿伦
1。寻人启事
广场、钟楼、鸽子、街边长椅。
这里是谜城,一个遥远的北方城市,道路曲曲弯弯,拐角处也不见路标,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钟楼,在这个城市的十字路口,是这个城市最高的楼。楼顶的大钟四面都是钟的表盘,站在城市的任何地方一抬头就知道是几点了。迷路的人可以看着钟楼,听着钟声“当当当”地响起,顺着声音回到钟楼,就可以弄清楚方向,重新走向四面八方了。
阿伦就是这样的流浪者。
阿伦原来不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他原来的家在青城,从青城到谜城,中间还隔着一个红城,到了这里,阿伦转悠了两年,再也不敢往北。再往北,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了。
事实上,到了这里,候鸟也不再往北飞了;流浪猫也不再往北了;经常闯入城市的田鼠也常常会在城市广场的某个空旷处,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鼻子失灵,迷失了方向。
几乎所有的城市都有十字路口,似乎都是用来让人迷路的,对于阿伦,本来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会不会迷路也没什么要紧。
有时候,他在钟楼下的广场上支起画架,开始画钟楼、画鸽子,画着画着,有人走过来,坐在他面前,他就“唰唰唰”几笔,给人画了个肖像,来人心满意足地拿着肖像走了,留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给阿伦。
阿伦就是这样生活的。
街边的长椅上常常坐着读报的人。不远处,谜城广场的大钟“当当当”地敲打在来来往往的人的心头。
早晨8:00,一位早起的老人读了一份《谜城早报》;
中午12:00,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奶奶读了一份《谜城电视报》;
下午4:00,一位到处求职的年轻人路过这里,读了一份《谜城商报》,一整版的招聘启事,他记下了许多电话号码。
这一张又一张的报纸,被不同的人读着。读着报纸的人坐在长椅上,读完报纸上的头条,再读完报纸上的那些虚构的和真实的故事,还把广告也挨个儿读一遍,除了报纸中缝那些寻人启事他们没有读,其他的,他们读了,叹息过了,骂过了,笑过了……他们认为被读过的报纸没有了意义,直接留在长椅上,走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对于一些人来说没有意义,对另外一些人却非同寻常。
比如,早起的老爷爷读的那份《谜城早报》,中缝有一则寻人启事,寻找一个叫阿伦的人。
世界这么大,谜城的谜那么多,读报的人们既不认识那个叫阿伦的人,也不认识寻找阿伦的人,对找人这样的故事,他们并不关心,这则寻人启事,对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算有一些热心人,去看一下寻人启事上阿伦的相片,可又有什么用呢?那是二十年前的照片,如今,这个阿伦早已经不是照片上的小伙子了。
这则寻人启事起先只是在《青城早报》上出现,接着又只是在《红城早报》上出现,最后又刊登在《谜城早报》上了。每月第一天都被印在报纸的中缝,已经二十年了。
刊登在《谜城早报》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寻找阿伦
阿伦,男,青城人,脸上有雀斑,左额有红色印记,一元钱大小。离开时,是十八岁的年轻人,离家已经二十年,找他的是他的爸爸和妈妈。
寻人电话928222。
这则寻人启事,把阿伦的缺点全部写进去了,雀斑、红胎记,使阿伦的脸显得有些丑,这些缺点也成了爸爸和妈妈找他的标记。
可是,二十年了,那个寻人电话一直都没有响起。
2。逃跑的阿伦
二十年前,阿伦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他的家在青城的一个十字路口,路中央有一棵青桐,每年夏天,青桐结满果,果皮黄绿色,裂开像勺子,里面是青黑色的种子。
阿伦常常坐在这棵青桐树下画画。
青城的流浪猫特别多,十字路口经常有一些不知道应该往哪儿去的流浪猫。
阿伦画得最多的就是流浪猫。他总是默默地注视着各种各样的流浪猫,目光和流浪猫有一种默契。
他的爸爸和妈妈每天吵,妈妈声音很尖,爸爸声音很低沉,他们谁也不让谁。
“我说了几十遍了,不要在青菜里放红色衣服夹子,可是,你偏偏不听。”这是尖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