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人牙子就来了。”刘守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时候的镇子上,热闹得很,人牙子连环登门,都是来买人的,家家户户都在卖儿卖女,只为换一□□命的粮食。”
刘守贵说到这里,语气又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淡然:“奴才当时上街去领赈灾口粮时,刚好见着内务府来招收太监,给的银钱也不少,足够能让家里人度过这段日子,就自个儿去报了名。”
“你自己报名的?”
“是。”比起一惊一乍的胤禵,刘守贵显得格外冷静:“奴才的爹瘫了,离不开人照顾;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卖不得;奴才的弟弟比奴才聪慧,当时已识了不少字,还会算盘,往后就算读书不行,亦能当个账房先生。”
“至于妹妹。”刘守贵苦笑一声,“若是来的人牙子是附近的,愿意把她们卖去大户做奴婢也就算了,可来的都是外乡的。”
“我爹和我哥都担心人牙子会把他们卖去见不得人的地方,舍不得。”
“那你后来见过家里人没?”
“没见过。”刘守贵摇了摇头,对上胤禵湿漉漉的双眼,赶忙解释:“不过奴才曾送信回家里,还捎带了不少银钱,奴才哥哥给奴才回信过,他已娶了嫂子,弟弟也进学了,两个妹妹也在家里,跟着嫂子学织布刺绣,日子甚是不错。”
胤禵看着刘守贵,此刻的他尽管努力维持着平和的表情,可透出的那股欢喜是挡都挡不住的。
顿了顿,他说:“那挺好的。”
没等胤禵再问上几句,门外传来通报声,原是太子胤礽过来了。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你刚刚就吃了那一点点饭,孤能不过来看看?”胤礽笑了笑,“顺带跟你说说查尔图回来了。”
——要太子哥哥来通知自己这件事?胤禵瞬间打起精神,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胤礽:“查到那名县令的来头了?”
【难不成真是太子的人?】允禵同样也严肃起来,他记得上辈子汗阿玛将太子的乳兄弟凌普提至内务府总管大臣,而其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最后一切过错都被归于太子头上。
只是这辈子凌普别说走到内务府总管大臣,早早就因贪腐案而被判了刑罚,其母也被送回家中。
当然走了一个凌普,说不得还会有下一个凌普。
胤禵听到瞌睡虫大仙的话,表情更加严肃:“然后呢?”
胤礽表情古怪:“啊……怎么说呢?”
他想笑,又努力憋着,半响终是放弃:“那名县令啊……是被人骗了。”
胤禵眨眨眼:“哎?”
胤礽忍俊不禁:“这人的确经人介绍,结交了一名宫里的太监,自以为抱上了大腿。可那名太监早就因病被移出宫,不在宫里当差了,而且那名太监过往是在御膳房里打杂的,根本不是毓庆宫做事的。”
“那太监大体吹嘘了几句,就被县令信以为真,拿着大钱哄着,自己则借着那太监的名字,拿着孤的名号在外狐假虎威。”
胤禵听傻了:“啊?”
胤礽也不怪胤禵震惊,毕竟他先前也想了很多可能性:“先前孤听说这事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怀疑是身边人的家眷闹出来的事,结果,结果……”
胤礽忍不住摇摇头:“就这。”
胤禵乐得笑出声,末了还不忘安慰胤礽:“这是好事呀!说明太子哥哥御下有方,再也没出现过以前那种人了!”
“也是。”胤礽哈哈一笑,又将胤禵手里捧着的茶盏拿来:“你晚膳都没吃几口,就不要喝茶了,伤胃。”
“哦。”胤禵乖乖应了声,他这会又想起窝棚下的脚夫:“那渔民——”
“等我们离开后,就可以正常通行了。”胤礽笑道,“汗阿玛已经遣人去那边清点人数,会给他们发放足够的银子,补偿他们这一个月的损失,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受苦。”
“哦哦……”胤禵眨眨眼,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悄然挪开,忍不住吐出一口长气。
“现在饿了吗?”
“……我真的不饿。”胤禵抱怨着,然后叽叽咕咕说起其余事:“我刚在想那镇子里的人,感觉有了蜂窝煤,大家的日子好像也没啥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