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份关怀是真的。正因如此,她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每一件衣裳,每一支簪子,每一盒胭脂,都像在提醒她:快些像一个二小姐。
苏景行也来了。
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屋。
苏时抬眼看去,只见他站在门槛外,目光先扫过这间已经变成女子闺房的屋子,又落到她身上。那目光停得不久,便移向一旁的屏风。
林青卿回头看他:“老爷?”
苏景行道:“既已安顿好,便好生静养。无事不要随意出院子。”
林青卿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苏时坐在妆台前,手指搭在膝上,轻轻蜷起。
那话听着像关心,落在屋里,却像又添了一道门闩。
苏景行没有再多说,很快转身离开。林青卿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僵了一瞬,又转回苏时身边,放缓声音。
“你父亲担心你的身子,也怕外头人多嘴。你先安心住着,等养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苏时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身上的浅碧裙摆。
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窗幔上的风。它拂过耳边,没能落到心里。
父亲和母亲离开后,屋中只剩苏时与春桃。
方才还显得拥挤的房间安静下来。新换的窗幔被风吹动,阳光透过水绿色软罗,落在地上。梳妆台上的妆奁半开着,里面一格一格分得整齐,香粉气和新漆味混在一起,甜腻得叫人发闷。
苏时站在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穿浅碧色罗裙的少女。乌发披散,眉眼精致,肤色白皙,身形纤弱。那张脸很美,美得像与她毫无关系。
她看了很久,慢慢转身,目光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被她看得不安,低下头,手指攥住衣角。
苏时轻声问:“你说,我是谁?”
春桃怔住。
她抬头,看见苏时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干净、茫然,没有过去苏家少爷身上的倦怠和敷衍,也没有一点熟悉的神色。
春桃心里发酸,又有些害怕。
她服侍过从前的苏时。那时的少爷会醉醺醺地回府,会随手丢下外袍让她收拾,会在老爷训斥之后独自坐上半夜,也会在大小姐冷言冷语时低头笑一声。那些都算不得好,可总归是她认得的一个人。
眼前这位穿着罗裙,坐在女子闺房里,用这样轻软陌生的声音问她——
“我是谁?”
春桃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小姐是苏府的二小姐,是苏时小姐。”
“苏时……”
苏时轻轻重复这个名字。无论怎样想,脑海里仍是一片雾。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裙。
“那以前呢?”
春桃脸色微变。
苏时看着她,继续问:“他们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说,我原本是苏家的公子,被雷劈了以后,才成了现在这样。”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刚从别人嘴里学来,连在一起时,仍带着荒唐的凉意。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春桃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