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将残册推到他面前。
“我看过一部分。”
苏景行抬眼看她。
“还有银子。”她道,“他在外头藏过一些。东院老槐树往东,第三块青石板下。日记里写过,后来花掉一些,大约还剩二十多两。”
苏景行的手指微微一动。
苏时又取出那对烧黑的银镯。
“镯子有一对,我想给姐姐。”
她说得很轻,没有问父亲可不可以。像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放了许久,今夜只是告诉他一声。
苏景行看着那只银镯,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堵。
“给婉仪?”
“嗯。”
“为什么?”
苏时垂眼,看着镯身上被熏黑的兰草纹。
“他本来想给。”
这句话之后,书房里静了很久。
苏景行终于伸手,拿起那本残册。
封皮焦黑,边角缺了一块。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歪歪斜斜,几处被水泡过,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他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今日又没背出书。
父亲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坏掉的木头。
我其实不是不想背。我一翻开那些字,头便疼。
苏景行盯着那几句话,许久没有翻页。也没有抬头。
“看完之后……”
苏时停了一下。
“父亲把它烧了吧。”
苏景行抬头看她。
苏时低着眼,手指轻轻攥住袖口。
“我不知道该不该留。”
她声音很轻。
“这里面有些话很难听。有些像真的,有些又像他喝醉了自己骂自己。”
“我看不明白。”
她停了停。
“若旁人看见了,也许更看不明白。”
苏景行的手指停在纸边。
苏时没有再劝,只低声道:“父亲看过就好。”
这句话说完,苏景行很久没有出声。
外书房的灯火落在他脸上,将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他忽然意识到,苏时不是来告发旧日那个苏时,也不是把日记呈给父亲,求他替自己分辨清白。她把残册带来,是因为她知道这东西太重,一个人收不住;也是因为她要把它交给最该看见的人。
可她又不愿它永远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