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小姐。
林青卿看见那本伪书时,脸色一瞬间白了。
书是福伯从外头压下来的。原本不该递到主院,可坊间已经有人传抄,压也压不干净。林青卿只翻了两页,便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半天没有松开。
“这是要逼死她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嬷嬷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低声道:“夫人别看了,污眼。”
林青卿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想起苏时佛前写下的那句,想起听雪轩里那一地血,也想起许府回来后,苏时站在廊下看着苏婉仪背影的样子。
这些人没有见过她怎么活下来。
却已经急着替她写诗,写真情,写不堪入目的闺怨,把她一点点塞进他们想看的故事里。
林青卿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把那本伪书交给嬷嬷。
“拿给老爷。”
苏景行看到那本伪书时,脸色极冷。
他只翻了几页,便将书摔在案上。
“混账。”
福伯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苏景行压着怒意问:“外头传了多少?”
福伯低声道:“已经叫人去收。只是这种东西转得快,尤其打着二小姐的名头,茶楼书摊都有人问。”
苏景行的手按在那本伪书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可以查。
可以让人封摊,可以拿几个书商问罪。可这种东西一旦传开,越压越显得像真。更何况,如今外头的流言已经从妖异怪谈转成了“苏二小姐心性不稳”“规矩不熟”“诗作轻浮”。前者荒唐,后者却正好能和伪本接上。
若不回应,苏时便会被这些东西一点点定死。
若回应,又该怎么回应?
让苏时的真稿刊出去?
那便等于把她推到更大的风口上。她的诗、她的批注、她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朝堂和文坛里的文字,都会被人拿去看、去评、去猜。她是苏府二小姐,已经被人盯上。才名若传出去,会不会救她,还是会将她推到另一张网里?
苏景行坐在外书房里,许久没有动。
案上堆着户部公文,另一侧压着苏时替他改过的几页草稿。那几页纸被他收得很仔细,从不让旁人看见。如今它们和那本粗劣伪书放在同一张案上,像两条路摆在眼前。
一条是让外头继续替她写。
一条是让她自己的字走出去。
哪一条都不安稳。
坊间伪本传开之后,事情很快越过了内宅。
起初还只是茶楼书摊上的闲话,几日之后,连朝中也有人听见了风声。
那日散朝后,几位官员从殿外石阶往下走。天冷,风从宫墙间穿过,吹得朝服衣角微微掀起。苏景行正与户部一位同僚低声说着田册旧例,旁边一名侍御史忽然笑道:
“说起来,苏侍郎府上近来倒添了一桩风雅事。”
苏景行侧目。
那侍御史笑意不深,像只是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