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合上书。
书房里静得厉害。
过了许久,他唤道:“福伯。”
福伯推门进来。
“老爷。”
苏景行将那本伪书放到案上。
“去查。”
福伯低头:“查书摊?”
“不只书摊。”苏景行道,“谁刻的版,谁供的稿,最早从哪一家铺子流出来,背后是谁出的钱,都查。”
福伯神色一凛。
“是。”
苏景行声音很低。
“不要声张。”
“奴才明白。”
福伯退下后,苏景行仍坐在案前。
他知道,查源头未必能立刻压住流言。
可这是他最熟悉的办法。
查,压,堵住口子,把伸进苏府的手一只只掰开。至于要不要让苏时真正的字出去,他仍没有决定。
那是一把双刃剑。
他还不能确定,自己该不该把女儿推到剑锋前。
傍晚时,苏婉仪去了外书房。
她进门后,先看见案上的伪本。
封面上的“苏二小姐残稿”几个字刺眼得很。她没有伸手去碰,只站在案前,垂眼看了片刻。
苏景行道:“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
“谁同你说的?”
“许家那边的话,已经传到官眷席间。”苏婉仪道,“伪本也有人送到漱玉轩门口,丫鬟拦下了。”
苏景行脸色更冷。
苏婉仪却没有发怒。
她今日来,也没有谈自己的婚事。
“父亲,流言这样下去,时儿以后也嫁不掉。”
苏景行抬头看她。
苏婉仪神情平静,语气也平静。
“我至少还有苏家大小姐的旧名声。旁人说我年纪大,说我命薄,说我才女心高,都还有一个早年定亲、未婚夫病逝的由头。她没有。”
苏景行没有说话。
苏婉仪继续道:“她的身份本就来得突兀。外头先说她是怪,如今又说她不稳、不端、不像高门媳妇。再过些日子,那些伪诗传开,旁人便会觉得她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