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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要变色（第1页）

第37章不要变色

“其实算起来，你的父亲也是一样，”赵明诚看向胡新泉，“你不要多想，他们这一类人，也并不是坏人，趋利，更可以说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人性。但要论起来，其实我们和他们这一类人是应该对立起来的，他们的使命和责任感是趋利，而我们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只是在现有阶段，要于国家于人民有利，需要依靠他们这样的人。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建立之初，是为国服务，于利并不考虑太多。你想想看，我们之前给特供项目上用的变压器，通过火车运送到现场去，沿着铁路线，每隔五米就安排一个人站岗，这其中投入的人力要算起来，该是怎样天价的成本？能够将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从无到有建立起来，那种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奉献精神，是至关重要的；但要让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很好地运转下去，计较得失的趋利性，在当前的情形下，非常重要。新泉，现在的外部环境趋于和平，并且在短时间内不会改变，像你我这样的人，应该充分发扬王世才、陈苍建这一类人的优势，让他们尽可能在满足自己逐利的时候，也推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发展。让他们放手去干吧，我们只要坚持住自己的本心，时时刻刻对他们保持警惕。”

赵明诚很有信心地拍拍胡新泉的肩膀：“我们才是主导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走下去的人，他们这一类人，只会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发展到一个阶段，遇到一些困难后，需要他们来解决一时问题的人。新泉，你是最适合的人，去埋头钻研技术吧，那才是核心。同时你还要明白一点，当他们解决问题后，你只要做一点，就是解决掉他们。”

胡新泉心里的触动更大。

建一个厂很艰难，要守住这个厂，让这个厂走到最后，更难。

赵明诚看着目瞪口呆的胡新泉，轻轻一笑，缓和气氛地说：“你看过《西游记》吧。”

胡新泉点点头。

“《西游记》里，最让人瞩目的是孙悟空，然后是猪八戒、沙僧，哪怕是白龙马，也各有各的来头，也各有各的神通，只有一个人没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也最容易被人忽视，那就是师父唐僧。

“要让一个厂一直存在，就和要走完取经路一样，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随着时代发展带来的磨难，但作为真正要让这个厂维持下去的人，我们只要把握住最关键的，任凭那些能够帮我们化解那些磨难的人去翻腾吧。”

这些话，让胡新泉彻底明白过来，虽然有一些事情，用这种方式解释，他还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这都是事实。他们的事业，从一开始，就不是用利益能够解释的。

这些东西是和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息息相关的。

“新泉，不管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以后会怎样，你要牢记这两句话：一是这个厂必须牢牢把握在我们手中。当经济发展需要时，维持着不要让它消亡就好，因为一切要重新开始，实在太艰难；当这个民族需要这个厂不计利益、不计代价时，那才是这个厂真正的使命和责任。二是不能让这个厂变色。让这个厂在各种磨难中复兴，非常有必要，但经济利益永远只排第三，第二则是要始终不断提升生产力，这个是核心。”

“那第一是什么？”胡新泉心怦怦直跳，他的技术钻研能力毋庸置疑，但这核心只是第二，那第一会是什么？他忍不住问一句。

“你为什么放弃去西京化肥厂？”赵明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愿意拿出这些钱来？”

“我不想看到这个厂破产清算，不想看到那些为这个厂辛劳一辈子的工人们沦落到那样艰难的境地。”胡新泉想到董师傅，想到他去看望的那些潦倒的老工人，心痛不已。

“第一就是要有这个心，为人民服务的心，一颗不要变色的心，”赵明诚说，“我们的这个制度，从一开始计较的就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计较一时一刻的成败，我们要的是改变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亦是如此，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明白了吧，你是最适合做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租赁承包责任人的，保持你的心不要变色，保持这个厂的性质不要变色，利用你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力所能及地维持这个厂尽可能更好地运转吧。”

胡新泉重重点点头：“我知道了，赵书记，我愿意做这个租赁承包责任人。”

“好！好！”赵明诚重重地拍拍胡新泉的肩膀。

答应下赵明诚后，胡新泉心里却不轻松，对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决定只是对于他个人的，那就是留下来还是离开。

他做了留下来的决定。

哪怕是后面谈到租赁承包的方案，他给自己的定位，也是参与其中的一个技术员。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成了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租赁承包责任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该怎么走？

胡新泉脑子如一团乱麻。

从赵明诚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一股子的冷风可劲吹，从裤腿往身上灌，很冷。

兴州整个城市几乎是环绕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而建，胡新泉也不辨认路，直接往前走。

在这边有一句话：“兴州千条路，条条到厂里。”

埋着头往前走好一会，却没有到厂里，胡新泉冷得直哆嗦，看着前面有一堆碎石，他小心地爬上去，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背对着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走的，难怪这么久都没有走到。

于是转头，是一条下坡路，胡新泉觉得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