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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石瓜子（第1页）

第38章石瓜子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所在的位置，在他记忆里是一处坡地，不仅位于兴州市的核心区域，还应该是最高的地方，每一条去厂区的路，要么平坦，要么是上坡。

怎么会有下坡路。

难怪刚才自己凭感觉会走错。

顺着这一段下坡路一路向前，一路上，胡新泉都猜测着，直到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大门出现在面前，他才确定走的下坡路是对的。

果然，有的时候，凭主观的判断，是会犯错的。

同时，胡新泉也在脑子里形成这样一个意识：不管条条路都通往哪里，如果方向错误了，一定还是到不了的。

关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租赁承包的通知贴出一天后，天气出奇冷，以至于围在那儿看通知的工人们，好些都直打哆嗦。

在这则通知的旁边，是另一则通知，那是关于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即将破产清算的通知。

贴出即将破产清算通知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很热，当时已经停工的工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是冒着一身汗看完通知——一份租赁承包，一份破产清算。

两则通知，在工人们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上面都没有提到什么时候能够补发拖欠的工资，对于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安置。

从贴出来的租赁承包通知，可以看出厂办的急切程度，关于租赁承包的民意表决，放在三天后举行。

胡新泉从通知旁边走过，一个浑身颤抖的工人哆嗦着说：“一会破产清算，一会租赁承包，这么折腾，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工资，就不能给一个痛快话。”

很多工人都纷纷附和。

胡新泉没有上去解释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任何冒着热气的说辞，跟工人们被冻得乌青的嘴唇、茫然恼火的眼珠子和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比起来，都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早上的时候，张八一带话给胡新泉，让他下午去董师傅家一趟。

买上一斤散装杆儿酒、一把面条和一包白糖，再加上赵明诚给的一瓶麦乳精，胡新泉去了董青金家。

走进巷子，路上积了一摊污水，天气太冷，都结冰了，胡新泉没注意，踩上去差点滑倒。这里是董师傅出门的必经之路，胡新泉习惯性地四下看一眼，看到墙角有一块碎砖头，随即捡起砖头，准备把污水结成的冰砸裂开，再撒些沙子，让人经过的时候踩上不会被摔倒。

刚砸没两下，就听到一个声音喊：“泉子！来了，进屋。”

胡新泉抖了抖手上的冰碴儿和砖屑，走进董青金的屋子。

一股又浓又热的烟气迎面涌来。

没想到，小小屋里坐满了人。

胡新泉被那一股子烟气呛得猝不及防地咳嗽了几声。

屋里坐的都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老一辈的工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烟管子。

烟管子，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抽烟的老师傅才会用的东西。

它多是用产线上废弃的空心铜管做成，一头焊接上一个螺丝帽，用来装烟叶子，另一头弄得弯曲，镶嵌上一段瓷套子用来抽吸。

各人烟瘾的大小就体现在螺丝帽的大小上，胡新泉见过最大的，和个小酒杯子一样。

抽烟工人们的经济情况，则通过加的烟叶子可以轻易判断出来，条件好的时候，都是金黄的烟丝，条件不好的时候，则是粗叶子。

现在看过去，很多师傅的螺丝帽里塞的不仅是粗叶子，还有好些甚至夹带着放一些干茄子叶。

茄子叶抽起来和烟叶子是最接近的，就是烟重，劲头不大。

董青金半倚靠着床坐着，其他的老工人们，则在屋里能跻身的地方，找上一处，也不管是桌子还是板凳，都坐着。有好几个实在找不到坐处的，扒拉一块砖竖起来，只有半边屁股放上面，勉强坐着。在这些人中间，摆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满当当的一碗石瓜子。

石瓜子，是兴州这边混嘴的吃食。

因为嗦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所以又叫吧唧瓜子或口水瓜子。

董青金屋里摆的这碗石瓜子又有些不同，没有炒，甚至都没有用最基本的盐和辣椒面，就拿酱醋水泡着。

胡新泉进门，门口坐着的张八一，侧着身子，示意他往里面进，说道：“新泉，进吧，里面给你留着座。”

胡新泉侧着身子进屋，看到董青金的身旁有一张椅子，虽然屋里下脚都困难，但那张椅子却空着。

“泉子，坐下，我们有些事情和你说。”董青金有气无力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