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会告诉她,他一直在爱着她,他想要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
终于在三年后的一天,他又见到了她。
曦羽国桃花盛开,从山巅远远能看到大海,背后则是一方深邃的湖。桃树下的凉亭里,寒泱玉冠天衣,指尖微动,正弹琴给她听。
而她穿着一身玉色天衣,坐在寒泱身边,静静地聆听着。
琴音叮咚,如溪流潺潺。一曲终了,鳞儿问:“太子哥哥,这首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呀?”
她声音清亮,一如往昔。
“这是太古琴调,若鳞儿喜欢,我天天弹与你听。”寒泱微笑。
鳞儿仰头望着寒泱,她白色长发上落满了鲜艳的桃花,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倾慕,而寒泱看她的眼神里亦是满满的宠溺。他们欢笑,嬉戏,举止十分亲密,俨然已经是一对恋人。
沉煊终于还是看到了他最害怕看到的场景,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重重砸在他的心上,痛彻骨髓。
他看着寒泱的背影,目眦欲裂——你不是早有未婚妻吗?你不是有唾手可得的国主之位吗?你拥有我不能拥有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抢走她?
他浑身颤抖,身边的湖水泛起重重波纹。鳞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山下的湖面。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来,跑到湖边眺望。
看着她向自己奔来,沉煊却刹那间像是被抽空了内脏,他转过头,默默地沉入湖底。
他只是一头丑陋的蠃鱼,一个流亡的神界废太子,他能给予她什么?又能承诺她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面对她。
“怎么了,鳞儿?”寒泱询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鳞儿喃喃说道。
沉煊在曦羽国的湖里,躲藏了很久很久。漆黑的湖底,像他的心一样晦暗无光。
他开始憎恨所有人,憎恨叔父,天帝,寒泱……这些道貌岸然,自诩天界之主的神族,却害他失去一切,对他所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而他唯一的爱人,却是一个魔——她给了他新的生命,新的希望,他疯狂地爱着她,可她却被横刀夺走,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边。
他几近渴求地想要多看她几眼,卑微地躲在湖里,窥视着她的生活。每当鳞儿和寒泱来到凉阁里弹琴听曲,他都会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能感受到她的快乐,她的爱意,这无不像是利刃一样刺进他的心。
然而他仍然不愿意离开她。
“我那时候心想,只要他能给你我不能给的幸福,那即使他夺走了你,我也可以容忍。但是……”沉煊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是他并没有保护好你。”
黑暗的笼魔窟里,白珑双目失神,一言不发。
“所以,那天来临的时候,你也在么?”良久,她方问道。
“不错,我也在,”沉煊回答。突然间,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寒泱那个卑劣之徒,他不仅从我面前将你抢走,还不知珍惜,竟害你在魔族入侵之时,被魔尊生生吞噬!”
白珑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你看到那边的熔魔池了吗?那便是我为了你修建的,”沉煊的白翳双瞳望向断崖下的黑色湖泊,“自那日起,我便发誓,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你留在我身上的魔气,我一直珍视着,以此为根基,我发奋修炼,终于有朝一日从兽形中解脱出来,回到炎荒国的那一日,我那篡位的叔父便被我抛下熔魔池,神魂俱灭,挫骨扬灰。”
白珑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说任何话。
“我以为,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沉煊轻声道,“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三千年后,你居然回来了,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身份和形态。”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襟:“所以你现在,还想否认么?”“
白珑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沉煊。她红色的双眸倒映出他的影子。
“阿罗。”她低声唤他。
沉煊的白色双瞳中泪光颤动:“我在。”
“放下吧,阿罗,”白珑轻声道,“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这世间的苦难,我们都已经承受过太多了。”
“放下?呵呵,”沉煊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我怎么可能放下?你让我如何放下?——我如何能接受,你重归神界,竟仍然遭到他的侮辱,还要诞下他的孩子?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重来这一回,仍然是他?”
沉煊的声音从齿间挤出,他摇晃着白珑,目眦欲裂:“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是寒泱?为什么?”
白珑被他晃得晕眩,苦笑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又是他。或许我上辈子,欠过他好几条命吧……”
“所以,你也不忿,对不对?”沉煊轻声道,他的手慢慢下滑,抚上白珑的腰腹,“那么我来替你解脱,好不好?”
他手上猛然用力,白珑吃痛,怒目看向他:“沉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