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吧,杀死这个孽种,忘掉那个男人,回到我身边,好吗?”沉煊呢喃着,他的声音近乎疯狂,“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定不再会让你离开……”
如针扎一般的剧痛从腹中蔓延,白珑呼吸猛地一窒,双目中的血红之色几欲流出。
“阿罗,你清醒一点……”她喘息道。
“我很清醒,很清醒!”沉煊吼道,“他不该来到这世上,你也不该认识寒泱!这一切都是错误,让我们把错误改正,不好吗?我会比他更爱你,绝不会背叛,也不会让你难过伤心,给你我一次机会,不可以吗?”
白珑腹中的剧痛突然间下坠,她感受到怀中的婴孩在挣扎,在尖叫,在痛苦地求救。刹那间,她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猛地攥紧了双拳。
“不行!”她压低声音道,声音在黑暗的笼魔窟中回响,“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除非我死!”
电光火石的一瞬,白珑失去了控制,她睁开眼睛,目中血色迸发,身上缠绕的沙蛇齐齐断裂,巨大的能量如海浪般喷薄而出,飓风一样向着周围扫**而去。霎时间,笼魔窟的巨笼被连根拔起,黑暗离去,一切重见天日,而炎荒国的沙土连天,被这飓风毁灭,宛如末日的地狱。
沉煊被这力量击中全身,他双眼蓦地睁大,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四散而开,如烟花般爆裂破碎。
白珑浑身颤抖。
“阿罗……对不起。”她喃喃道。
伴着连连的巨大声响,沉煊的身体继续破裂,他白色魔瞳在沙尘中渐渐隐去,带着痛苦,带着不舍,于暗光中流连,最终散去无踪。
一切消失之前,他的眼瞳里仿佛还藏着一个梦,梦里阳光温暖,鸟语花香,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涧中环绕着。
“阿罗,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带你去后山一起看蝴蝶!”
血红的眼睛里,流下一滴泪,落入了炎荒国的沙尘中。
【罪孽】
很久很久,白珑方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她身旁是无边的黄沙和废墟,风从耳畔轰鸣着划过。
一阵无力感从身下升起,她从未感到过如此虚弱。白珑抬起手来,发现手上全是鲜血。
“主人……主人!”耳畔传来离骅焦急的声音,“主人,你怎样了?”
白珑抬起头看向他,可是失血过多令她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无事。这里的魔族们如何了?”她问。
“他们还在笼魔窟中被关押着,一时半刻不会有意外。”离骅回答。
白珑沉默片刻。她感到自己的身躯已轻如浮萍,血仍然在悄然从身体里流出,慢慢染红了她的衣衫。
“那你告诉我,”她轻轻说道,“我的孩子……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离骅半晌不答。
“没关系,告诉我,我撑得住。”白珑闭目。
“没有,”离骅低声说道,“他还在,还活着。”
白珑一下子睁开眼睛,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小小的,嘤咛的声音从离骅怀中传来。
他像是在哭,声音却如蚊蚋一般极其微弱。白珑向他看去,然而她视线模糊,看不清婴孩的模样。她想要伸出手触摸他,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受伤了?”她轻声问。
离骅点点头:“他本不该今日出生,现在也非常弱小,若不加照顾,恐怕……活不过今晚。”
白珑心中一痛。她仰起头,模糊的昏黄色天边,她隐约看见有彩云在向这边飘来。
“神族很快就要追过来了。”她喃喃道。
“主人,”离烨轻声道,“神魔之子,必遭诅咒。想想我的命运,想想你自己的命运,你真的愿让他在这世上受此苦难么?”
“就算我不愿,那又能怎样?”
“与其让他领受未知的痛苦,不如……”
“你敢?”白珑打断了他。
离骅停下话头,撇过了脸。
白珑长长叹息。
“当年我的母亲也曾对我说,在刚孕有我时,她也曾愤恨不已,想将我杀死于腹中,”白珑低声道,“然而既已为人母,如何能忍心下得了手?——只要活着,哪怕是最卑微痛苦地活着,也一样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