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拿着蜡笔,想了很久。
我的家。
她想起福利院。那个灰扑扑的大房间,一排一排的小床,床头贴着名字。她的床头贴着“林晓禾”,三个字,打印体,边角翘起来了,一直没人换。
她想起新家。粉色的房间,墙上的照片,钢琴,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沈阿姨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陈叔叔沉默地看报纸的样子。
她拿起一支蓝色的蜡笔,画了一个长方形。是房子。
然后她拿起绿色的蜡笔,在房子旁边画了一棵树。她想起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肥嘟嘟的叶片,早晨沾着水珠。
然后她停下来。
她应该画几个人。一家人。爸爸、妈妈、孩子。
她画了一个人,站在房子前面。长头发,裙子——是沈阿姨。
又画了一个人,站在旁边。短头发,高个子——是陈叔叔。
然后她拿起蜡笔,对着中间那块空白,想了很久。
她应该画谁?
画思语吗?
但思语不在这里。思语在墙上,在相框里,在琴谱的铅笔标记里,在沈阿姨的每一句话里。但思语不在这个家里。她走了。两年前就走了。
画自己吗?
但她是思语。在家里,沈阿姨叫她思语。她弹思语的琴,穿思语风格的裙子,住思语的房间。
她是谁?
她低头看着那张白纸。蓝色房子,绿色树,沈阿姨,陈叔叔,中间一片空白。
她拿起一支黄色的蜡笔,在那片空白上画了一个小人。圆脸,单眼皮,头发到肩膀。
她看着那个小人,又看了看旁边沈阿姨和陈叔叔。
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拳头的宽度。
不算远,也不算近。
“画好了吗?”周小鹿探过头来,“我看看。”
晓禾把纸往旁边挪了挪。“还没。”
她低下头,在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太阳。金色的,光芒是直的,一根一根的,很认真。
太阳下面,那个黄颜色的小人站在沈阿姨和陈叔叔中间,笑着。
她给小人画了一个弯弯的嘴巴。
然后她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沈阿姨检查她的书包,看到了那张画。
“这是你画的?”沈阿姨把画抽出来,展开。
“嗯。”
沈阿姨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房子移到树,从树移到太阳,最后落在那三个小人身上。
“这是妈妈,”她指着长头发那个,“这是爸爸,”指着高个子那个,“这是……”
她停住了。
晓禾站在旁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