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思语?”沈阿姨问。
晓禾没有回答。
沈阿姨的手指停在那个黄颜色的小人上面。圆脸,单眼皮,弯弯的嘴巴。
“画得真好。”沈阿姨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她把画折起来,小心地放进抽屉里。“妈妈帮你收着。”
晓禾看着她把画放进抽屉,和那些思语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没有说“那是我”。没有说“我叫林晓禾”。没有说“我不是思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抽屉被关上。
那天晚上,晓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路灯的光还是那样,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她想起那张画。她画的是自己。圆脸,单眼皮,头发到肩膀。那是她。不是思语。
但沈阿姨说那是思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看不见你。她看见的只有思语。
另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她知道你叫晓禾。在学校,你是晓禾。你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画。在家里,你只是……暂时叫思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么软,那么香。
她想起周小鹿。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喜欢在课间拉着她去操场看蚂蚁搬家。周小鹿叫她“晓禾”。老师叫她“林晓禾”。方老师念她名字的时候,从来不会停顿,不会犹豫,不会看着她的脸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林晓禾。
她喜欢这个名字。
她在心里默念:林晓禾,一年级三班,座位靠窗,同桌周小鹿。
念了三遍。
然后她睁开眼睛,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声:“我不是思语。”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但她说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沈阿姨叫她起床。
“思语,起来了,要迟到了。”
晓禾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在叫。
“思语?”沈阿姨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还没醒?”
晓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醒了。”她说。
她没有说“我叫晓禾”。没有说“请不要叫我思语”。她只是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卫生间的时候,她在镜子前面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是她。圆脸,单眼皮,头发乱糟糟的。
林晓禾。
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