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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林下(第2页)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逃之,舍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许由者也。

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而食之。彘臞,人乃弗杀。

虫有虺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龅也。遂相杀,因自杀。人臣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虺类也。

宫有垩,器有涤,则洁矣。行身亦然,无涤垩之地则寡非矣。

公子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

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绝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弘曰:“我断发,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将谓子何?”周南之战,公孙喜死焉。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富有边际么?”回答说:“水的边际,就没有水了;富的边际,那是富的已经足够了。人不能自止于富足,那就失掉了富的边际了!”

宋国有个富商叫监止子,他同人家争着买一块价值一百斤黄金的璞玉,假装失手落在地上摔坏了,赔偿货主一百斤黄金。然后再把摔坏的璞玉的裂痕修饰一番,售出后得了一千斤黄金。如果事情做失败了,就认为是不做更好,那只是看到了赔本之时。

有一个想以驾车的技艺去见楚王的人,好多马夫都嫉妒他。于是他就说:“臣能从侧面打着鹿。”于是见到了楚王。楚王亲自驾车,没有赶上鹿;他就来驾车,把鹿追上了。楚王称赞他的驾车技艺,这才告诉楚王许多马夫嫉妒他。

楚王将要让公子去攻打陈国。一位老人送他,说:“晋国强大,不可不谨慎。”公子说:“老人家忧虑什么?我定要攻破晋国给你老人家看看!”老人说:“行。我就在陈国的南门外搭一个小棚子。”公子说:“什么意思?”老人说:“我是笑勾践哪!做人是这样容易,为什么他却要艰苦努力,十年卧薪尝胆呢?”

帝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了,到一个百姓家里躲起来,那个百姓把他的皮帽子藏起来。许由把天下都放弃了,而那人却把他的皮帽子藏起来,这是不了解许由呀。

三只虱子争辩不休。有一只虱子从旁经过,说:“你们争吵什么?”三只虱子说:“争着要占猪身上肥美的地方。”过路的虱子说:“你们也不害怕腊祭一到用茅草烧猪毛,把你们一起烧死,你们还计较什么呢?”于是这些虱子就聚到一起吸猪身上的血。猪瘦了,人就没有杀猪。

有一种毒蛇叫虺,一个身子两张嘴,因为争抢食物,就互相咬起来。它们都要把对方咬死,于是也就把自己咬死了。做人臣的,互相争权夺势,把国家灭亡的,和争食自杀的毒蛇一样。

房子要涂上白灰,器皿要洗涤,就洁净了。品德修养和待人处世也是这样,没有需要洗涤、涂白的地方,就很少出现过错了。

公子纠将要作乱,齐桓公派使者去察看。使者回报说:“公子纠虽笑而不乐,看什么像视而不见,肯定要作乱。”齐桓公就让鲁国人把他杀了。

公孙弘剪短头发而做了越王的马兵随从,公孙喜就派人同他断绝关系说:“我跟你不再是同胞兄弟了。”公孙弘说:“我虽剪短了头发,可是你却不怕掉脑袋替人家打仗,我要说你什么好呢?”在周南战役中,公孙喜阵亡了。【原文】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几者,非所靡也。”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导子西之钓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导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宽哉,不被于利!洁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

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珮,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矣。

周趮谓宫他曰:“为我谓齐王曰:‘以齐资我于魏,请以魏事王。’”宫他曰:“不可,是示之无魏也。齐王必不资于无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请以魏听王。’齐王必以公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齐也,因以有齐、魏矣。”

白圭谓宋大尹曰:“君长自知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荆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

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

荆王伐吴,吴使沮卫、蹷融犒于荆师。而将军曰:“缚之,杀以衅鼓。”问之曰:“女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荆人曰:“今荆将以女衅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吴使臣来也,固视将军怒。将军怒,将深沟高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吴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臣使鼓不鸣。”荆人因不杀也。

【译文】

有一家跟暴徒是邻居,想要把住宅卖了以躲开他。有人说:“这人就要恶贯满盈了,你姑且等待一下。”要卖住宅的人回答说:“我怕他害了我才恶贯满盈啊!”他终于离开这个地方。所以说:“凡事到了危急的时刻,不能迟疑不决。”

孔子对弟子说:“谁能开导子西不沽名钓誉呢?”子贡说:“我能办到。”子贡开导子西,子西不再疑虑了。孔子说:“胸怀多么宽广,不为利诱!品行多么纯洁,人性有恒!歪曲的就是歪曲,正直的就是正直。”孔子又说:“子西不免要遭灾祸。”白公胜发动叛乱,子西被杀了。所以说:“行为刚直的人难免为贪欲者所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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