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的中行文子逃亡时,经过县城。随从说:“这里是收粮官的住处,他是主公的老部下。主公为什么不进去休息休息,也好等等后面的车?”文子说:“我过去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好琴;我喜欢玉珮,这个人送给我玉环,这是助长我的过失。为了求得我好感的人,我怕他会拿我去求得人家的好感呀。”于是就离开了。这个人果然扣下了后面的两辆车而献给了君王。
周趣对宫他说:“你替我对齐王说:‘用齐国的力量帮助我到魏国去做官,请允许我拿魏国来侍奉齐王。’”宫他说:“那不行,那就表白你在魏国没有权势了。齐王一定不会帮助在魏国没有权势的人,而与魏国有权势的人结下怨仇。你不如说:‘按照齐王的要求,请允许臣让魏国听命于大王。’齐王就一定会认为你在魏国有权势,就肯定要依靠你了,这样你就会赢得齐国的帮助,因而在齐、魏两国都有权势了。”
白圭对宋国太宰说:“国君长大了,自己就能理政了,您就没有什么忙的了。现在国君年少,追求名声,不如让楚国祝贺国君的孝行,那样国君就不会夺去您的职位,而且会特别敬重您,这样您就会在宋国长久掌政了。”
管仲和鲍叔商议说:“国君昏乱极了,必定要失掉江山。齐国可以辅佐的公子,不是公子纠就是小白了,我和你各辅一人,将来谁先继承君位,相互有个提携。”管仲侍奉公子纠,鲍叔侍奉小白。齐国人果然把君主杀了。小白先进入齐都被立为国君,鲁国把管仲囚禁起来献给齐国,鲍叔讲了管仲的才干而被任命为丞相。所以谚语说:“巫咸虽然善于祷告,却不能为自己祭神除祸;扁鹊虽然善于治病,却不能为自己行针。”就拿管仲的圣明来说,还要依靠鲍叔的帮助,这正是民间谚语所说的:“奴仆自售皮袄,却无人购买;士人自夸善辩,却无人相信。”
楚王伐吴,吴国派沮卫和蹷融二人去犒劳楚军。可是楚国的将军说:“把他们绑上,杀了祭鼓。”问他俩说:“你们来的时候,占卜没有?”回答说:“占卜了。”“占卜吉不吉?”回答说“吉。”楚国人说:“现在就要用你们的血来祭鼓,那又是怎么回事呀?”回答说:“因此才吉利呀!吴国的使臣来了,本来就是要看将军生气的。将军一怒,我国就要深沟高垒修筑防御工事,严密守备;将军不怒,那我们就会懈怠了。现在将军杀臣,那吴国一定会提高戒备严密防守了。况且国家的占卜,并不是为了一个小臣来占卜。杀了一个小臣,而保全了一个国家,不叫吉利而叫什么呢?尤其死者是无知的,所以杀臣也是无益的;若死而有知,臣就要当战斗之时,让你们的鼓不响。”楚因此没有杀他们。
【原文】
知伯将伐仇由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说,除道将内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必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听,遂内之。赤章曼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矣。
越已胜吴,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阴五百里以赂之。
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
韩、赵相与为难。韩子索兵于魏曰:“愿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可以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搆于己,乃皆朝魏。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雁往。齐人曰:“雁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
韩咎立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韩咎不立也。綦毋恢曰:“不若以车百乘送之。得立,因曰为戒;不立,则日来效贼也。”
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愿为寡人言之。”答曰:“君闻大鱼乎?网不能止,缴不能絓也,**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
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说,以炼金百镒遗晋。
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遂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沉之。”
郑人有一子,将宦,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
【译文】
智伯瑶将要攻打仇由而道路艰险难通,于是就铸造一口大钟赠送给仇由的国君。仇由的国君非常高兴,开山劈道将要接受大钟。赤章曼枝说:“不可。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行为,而今大国这样做,军队肯定随后就到,是不能接受的。”仇由的国君不听,终于接受了。赤章曼枝因而把车毂截短奔跑上路,到了齐国。七个月后仇由就灭亡了。
越国已经战胜了吴国,又到楚国去借兵而要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攻破吴国,豪杰之士死了,精锐的部队没有了,身穿重甲的受伤了。如今又来借兵去攻打晋国,这是给我们显示他们还没有伤元气。不如发兵同他们瓜分吴国。”楚王说:“好。”于是发兵跟踪越国的军队。越王气坏了,将要进攻楚军。大夫文种说:“不可以。我们的豪杰之士都死了,身穿重甲的受伤了。若同他们交战,肯定不会赢,不如买通他们。”于是把露山以北五百里的地方割让给楚国。
楚国攻打陈国,吴国来救陈国,两国军队只隔三十里。雨下了十天,夜里星星出来了。左史倚相对司马子期说:“雨下了十天,盔甲和武器都集中起来。吴军肯定会来,要做好防备。”于是就整军列阵。军阵还没有列好,吴军就到了,看见楚军已在布阵就回去了。左史说:“吴兵来回行军六十里,他们的将帅一定要休息,兵卒一定要吃饭,我军行三十里去追击,肯定会把他们打败。”司马依言而行,于是把吴兵打得大败。
韩国与赵国互相为敌。韩国国君向魏国借兵说:“希望借兵攻赵。”魏文侯说:“寡人与赵国是兄弟之邦,不能从命。”赵国也去借兵而攻韩,文侯说:“寡人与韩国是兄弟之邦国,不敢从命。”两国都没有得到兵,愤怒而归。后来才知道魏文侯是为了让他们和解,就都来朝见魏国了。
齐国攻打鲁国,向鲁国索要谗鼎,鲁国就把假的送去了。齐国人说:“这是假的。”鲁国人说:“是真的。”齐国人说:“让乐正子春来,我们就听你们的。”鲁君就去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的送去呢?”鲁君说:“我喜爱那鼎。”乐正子春回答说:“臣我也爱臣的信义。”
韩咎将被立为韩国国君,还没有定下来。他的弟弟在西周,西周想要让他得到权势,又怕韩国不立他兄为君。綦毋恢说:“不如用一百辆战车送他回国。能够立为君,就说是为他戒备;不能立为君,就说是来献贼的。”
靖郭君将要建薛城,门客来进谏的很多。靖郭君对传报官说:“不许给宾客通报。”有一个齐国人请求进见说:“请允许臣只说三个字。超过三个字,就叫我人汤锅。”靖郭君就接见了他。这个门客迈着小步快走几步说:“海大鱼。”于是回头就跑。靖郭君说:“请你讲讲是什么意思。”门客说:“臣不敢拿死当儿戏。”靖郭君说:“我希望你给我讲讲。”回答说:“主公听说过大鱼吗?用鱼网捕不了,用丝绳也绊不住,它腾跃,一下子跌落到岸上,蝼蛄蚂蚁都可以在它的身上逞能。如今齐国是主公的大海。主公能长远得到齐王的恩宠,那区区之薛城又有什么用处?主公失掉齐王的恩宠,即使把薛城筑得高到天上,也是不顶用的。”靖郭君说:“好。”这才作罢,不筑薛城了。
楚王之弟在秦国,秦国又不放他回来。一个武卫侍从说:“资助我一百斤黄金,臣下能够让秦国放人。”于是载一百斤黄金到晋国,进见叔向说:“楚王之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来。请允许我拿这一百斤黄金托付给您。”叔向接受了黄金,便领他去谒见晋平公,说:“可以建壶丘城了。”平公说:“为什么?”叔向说:“楚王之弟在秦国,秦不放他回去,这就是说秦恨楚国,肯定不敢禁止我建壶丘城。,如果禁止我们,我们就说:‘为我放了楚王之弟,我们就不建城池了。’他们如果放人,可以使楚国对我们感恩;他们不放人,那是始终在怨恨楚国,一定不敢禁止我们建壶丘城了。”平公说:“好。”就建起壶丘城来。同时对秦君说:“为我们放了楚王的弟弟,我们就不建城了。”秦国因此放了人。楚王非常高兴,拿纯金一百斤送给晋国。
吴王阖庐攻打郢都,打了三次胜仗。吴王问伍子胥说:“可以退兵了吗?”伍子胥说:“要把人淹死,只灌他一口水就住手了,那是不会成功的,只是半途而废。不如趁机把他沉入水底。”
郑国人有一个儿子,即将做官,对家人说:“一定要把坏墙修好,修不好,有人将来偷盗。”街坊邻居也这么说。墙没有及时修好,果然被人偷了。郑国人认为他儿子聪明,而把好心的街坊邻居看成是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