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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牧羊人 1(第4页)

直到女生宿舍楼下,我和她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我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和她挥手告别。荆虹恋恋不舍地跟我讲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大门,我则百感交集地往男生宿舍踱步。

学校的集体宿舍是四人一间的小屋子,床和课桌是连体的。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每次四个人都在的时候,来回穿行都会擦到肩膀。关于宿舍的布局,学生们总是开玩笑说,这样是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让大家能有更好的交流。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住的是二楼的其中一间。一到夏天,窗外的树枝快要长到屋里来了。扰人的蝉鸣,时常在昏昏欲睡的午后将人唤醒,叫人不得安宁。尤其偶然飞进来的米粒大的虫子,四个人合力搜捕半天才把它消灭掉,却又飞进来一只。窗户对面是一片光秃秃的矮山,少有植物生长。放眼望去,山上的景色一览无余,毫无新鲜感。

我们四个人是保持阵型时间最长的。其他宿舍都是组到一起没多久,关系还还没走好,就被拆了重编,每隔半年换一次寝室。时间一久,谁也没心思去了解对方了。他们心知肚明,不久之后,大家又会分开。

待我回到宿舍,关健和张弛还在抱着电脑奋力厮杀,叫喊声惊天动地。我问他们:吴迪怎么还没回来?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跟女朋友开房去了。我关上寝室门,脱掉外套,叠好,放进衣柜里。我提了提自己的水壶,空的,又绕过寝室中间摆放凌乱的杂物,走到他们的水壶前挨个提起,也是空的。

“你们就不能勤劳一点,打壶热水回来吗?”我冲两人说道。

“我们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打热水啊。”张弛从脚边抽出一瓶1L装的可乐,贴着肩膀递了出来。

“是,你们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哪有功夫喝水啊!”我挖苦道。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关健说。

游戏结束了。他俩输的很惨,便互相指责起来。我在一旁的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坐着,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走神。我想起荆虹,想起她的一切。从头发到鞋子,每一样都历历在目,犹如投影般重现眼前。

荆虹是浙江人,离开父母独自到北京求学。看上去,她家里应该十分富足,但她不像其他女孩儿那样显山露水。她们恨不得把所有漂亮的衣服都穿到学校来,跟走时装秀似的。其实荆虹的身材很好,那些爱慕她的男生,一多半是爱慕她的性感。女人是活在男人眼里的尤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荆虹学的是会计。我曾经问她喜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她答不上来。然后她反过来问我,我说我也答不上来,好像学什么都很难,都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又好像学什么都无所谓,终究是为了找份工作,养家糊口罢了。

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吴迪是个例外。他是我们系的学霸,科科成绩优秀。

但有一次闲聊,吴迪气定神闲地冲我们说,他认真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份像样的工作,而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实力。我们对他奚落一番,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吴迪的父母都在国企上班,工作稳定,家庭收入颇丰。在他还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已经为他置办好了婚房,只等他大学毕业,拎包入住即可。如是,他自然不用愁了。吴迪虽然学习冒尖儿,办起事来却差强人意。

有一次英语期末考试,我们其他三个自称“爱国爱到不学外语”的人,一走进考场就慌作一团,小腿抖得厉害。好在吴迪的纸条及时解围,否则我们三个人统统都要命丧考场。结果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吴迪为了防止我们四个人的答案一致,恐被老师查出端倪,他便将纸条上的选项作了修改。而我们每个人收到纸条以后都是这么考虑的,于是又一顿修改。

回到宿舍,吴迪开诚布公地向我们交代了此事,我的额头上瞬间冒出汗来。

我是最后一个收到纸条的人。

成绩公布那天,我们三个人的脸都绿了,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我心想,如果英语不及格,我一定要揍吴迪,揍完了还要和他断绝关系。

可惜,我们三个人顺利通过了考试。第二天,我还感恩戴德地请吴迪吃了一顿大餐。后来我跟荆虹说起这件事,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尚安,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张弛打断我的思绪。

我从冗长的回忆中安然脱身,低头一看,装可乐的杯子见底了。关健和张弛已经爬上自己的床铺,各自摆弄起手机来。

“什么也没想,睡觉。”我说。

“你肯定有心事,说出来听听。”

“你们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适应不了。”我一边铺好被子,一边开玩笑地说,“还是讲讲吴迪吧,他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估计啊,他是拿女朋友当**使了吧。”关健口无遮拦地说。

我和张弛听到他的话,笑得前仰后合。

“你嘴真欠,怎么能这么说他女朋友呢。”我关掉寝室的灯,摸黑爬上自己的床铺,然后脱衣盖被。

晚上熄灯之后,我们几个人会就某一无聊的话题讨论上半天,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最终练就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宿舍里的节目千奇百怪、花样百出。有时候,我们会找出一堆张震讲的鬼故事听,这种节目张弛是不参加的,因为他还是个孩子,鬼故事听多了会有心理阴影;有时候,我们会玩成语接龙,卡在谁那儿谁就要扇自己的脸,这种节目关健是不参加的,因为他的语文底子差到了极点;有时候,我们还会玩“看谁睡得晚”,这种节目我们是不允许吴迪参加的,因为他生来就是学霸,熬夜是他的专长。

今晚吴迪不在,我们正好可以玩这个自虐的游戏。

凌晨一点钟,我收到荆虹的短信,上面写:明天早上给我送早餐来吧,拜托了。

你想吃什么?我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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