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她一动不动地凝望他,四目相对,如此陌生,如此平淡,像之前从无任何的交集。
“我错了,我把最好的你拱手让给了别人,我把我们最好的时光全辜负了,我真不是人……”他的话字字泣血,句句噙泪。
她摇头,只想终结心底涌起的万般滋味和千般不忍。可惜一切都太迟,迟得连回头细想的时间都不够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以为能够跟你执手到老,可我终骗不了自己,我的心始终忘不了他,尤其在我什么都记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对他从未忘怀过。”
如此,他早该想到会如此,他本就想到会如此。他那么千方百计阻止她找回记忆,却还是不能和天意违抗。一切天注定,但老天却对他太过残忍,这几乎是在要他的命。
“三年前,不,可能还要早,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娶你为妻,这是我这些年不懈努力的动力,果然,我终于得到了你,我欣喜,我骄傲,我满足,我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我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但是,他曾来过你的世界,并在你的世界深深地刻下了痕迹,于我,终将是挥不去的一道阴影。每每看你睡下,我便知足,可第二天醒来,我又开始各种担心,生怕某一刻你突然想起了一切,而我,可能就真的要失去了你……”说到最后,他终于泣不成声,这些话,他憋在心中整整三年。
原来他的内心会是这般的纠结和无助,她从未细想过找回记忆会带给他多么大的伤害,如今看来,这伤害岂止是痛过,怨过,骂过便能了事?这几乎是一杯毒药,能置人于死地。太残忍了,她怎么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算了,沁羽。”他低沉地呼唤她“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更重要,只要你觉得离开我,能真心地投入崭新的生活并快乐着,我真的可以放开手,给你更广阔的天空。”他还是许下了承诺,一如当初许给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在一起更虔诚,更真切。
她无法开口回应,因为泪水已经淹没了她全部的思想。能有一个如此奉献,牺牲的男人成全她的将来,她何其有幸?何以报答?她终欠了他一辈子,还也还不完。
施航走的时候,还是吻了她,只是在她的额头上。
次日,她再次去了画廊,大门紧锁,早已是人去楼空。一切竟也是这般的无奈。
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壁,杂物散落的地面,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宿命感,让她再无奢求,再无期盼了。
2血还情,肉还恩
首尔。
一阵玻璃碎裂的尖锐声从楼上传来,接着便是各种东西的撞击声,整个楼上已是一片震动。
宋铮不安地抬眼瞧着楼上,身旁的宋心池却一脸淡然地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你做得太过分了,未经他的允许,擅自关了他的画廊,难怪他会如此大发雷霆。”宋铮无奈地指责着女儿。
宋心池竟一脸的不以为意,淡淡地说:“他那个画廊不过是他寻找过去的寄托,我不想他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宋铮摇摇头,女儿做事一向知轻知重,这次的确有失水准,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那是他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回忆,你竟将它连根拔起,痛的是他啊!”
“那我怎么办?假装不介意,任由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宋心池赌气将脸扭到一边,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是她的,就是她的,别人别想分享半点。
宋铮真的无可奈何,女儿的果敢和任性在生意上大有可为,但在儿女私情这方面迟早会害了她。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宋屹池提着偌大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宋铮站起身,朝他走去,宋心池也慢慢地站起来,朝那边移了移脚步。
“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这样赌气离开,你让我情何以堪啊!”年迈的宋铮先生,一百二十个不愿放走这个儿子,一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无人养老送终,他的心就一阵阵的悲凉。
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宋屹池,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尽管他对宋铮心存感激并视他为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在沁羽和宋铮之间,他还是会选择沁羽,因为,只有沁羽才是陪着他共度以后岁月的人,父亲,他只能尽可能地照顾、疼惜、尊重和感恩。
“心池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看在她对你的这份情意上,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宋铮极力挽救这混乱的局面,语气诚恳且带着满满的歉意。
宋屹池看着宋铮,他心头有着不忍和无奈。三年前,若不是宋铮把他救下来,带他来到首尔,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恐怕都将烟消云散,**然无存。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这些年,他时刻提醒着自己,他欠宋铮一条命,如果可能,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宋铮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拍拍他的肩,说:“来吧,坐下来。”
宋屹池对宋铮总是毕恭毕敬,他不愿违抗他的意愿,只因他不忍。
“你也坐下!”宋铮回头冲女儿呵斥道。
宋心池不敢吱声,乖乖地坐了下来。
宋铮坐在儿女中间,他的脸上难得的平静,似乎之前的局面已是迎刃而解。他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略微迟疑,却还是开了口:“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都怪我当初考虑的太少,才让今天的你们如此为难,我这个做父亲的,着实做得不够啊!”
宋屹池依旧黑青着脸,听父亲如是说,他的心竟然有了些许的自责。他最看不得宋铮埋怨自己时的那份忧郁和无奈。
“我这一辈什么都不缺,可惟独留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我怕孤独,怕一个人在家没人陪我说话,好在,我还有你们两个。”他说着便拉起儿女们的手,脸上的笑意却一闪而过,匆匆,太匆匆。
“心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的确有我的私心,我希望她能永远陪着我,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你……”他转过头看着宋屹池“而你是唯一可以帮我实现希望的人,我把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幻想着你和心池结婚生子,延续这个家族的血脉,让我尽享天伦之乐。”
宋屹池的内心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有些疼,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