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体弱,又容易出虚汗,此时指尖已经洇出一点湿痕,很快染在了那点布料上。
像一颗泪。
而那边的对话没有停歇。
“孩子,你今日疑虑若此,是因为出了什么事么?”
“不论何如,大可不必如此试探我。你的书是我教的,路子有一半是我铺的……咱们利益绑在一起这么久,现在怀疑我,是怕我再抓你走,让甫之和折鹤训你么?”
那是一个放松场面的玩笑话。
和昨夜给他开脱一样轻松。
薄奚尤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衣袍起伏的声响。
应当是俯首行礼。
“只是最近发生了许多事罢了……学生多心,还请先生宽恕。”
“学生也没觉得您亲自来,有失远迎,实在惶恐。”
“既然是我的学生,我怎的可能不来呢。”
满覆舟笑,“赏菊宴的事,你可都筹备好了?”
……既然是我的学生。
姜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若说褚折鹤严苛,梅甫之执拗,那满覆舟就是其中最开明、也最温和的一位。
那二位第一年并没有在意她,就像当年练习射御辛苦成那副模样,也不过是贺缺几次放学陪着……谁会在意一个普通柔弱的小姑娘呢?
但满老大人会。
第一年结课分院之后,姜弥作为扶梁第一参加千秋台论道。
她当时只认识游樵与贺缺,但那两人悉数是横阙院的人,没办法进来,也没办法参与,只能小姜弥一个人,习惯来得早又没用膳,腹中冰冷一片,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整个人可怜兮兮。
是满老大人提前来了。
他带着姜弥去了他府上,温柔和蔼的师娘给她亲自下厨做了早膳,也是他给她打伞,自己的袍袖湿了一片。
小姜弥脸红红地跟他道谢。
而他当日也这么说。
“猜着你这实心眼的孩子就早来。”
他笑,“既是我的学生,我又怎的可能不来呢?”
……我的学生。
开鉴门,燕京,乃至燕朝。
他的学生何其之多。
纵然是前世,纵然是话本子,他也是带走皇储,几次奔波流离,不曾叛国。
他像一座碑,一座姜弥知晓皇城尚且有人延续血脉,尚且有人在坚持兴国大业的碑。
赤胆忠心。
呕心沥血。
先生。
……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