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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何主席告诉我:“大聂打电话叫你去食堂办公室。快去吧。”

食堂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我就直接进去了。屋里除管理员老赵和大聂以外,还有两个青年。大聂说,都来了。咱们说具体事儿吧,老赵,你是管理员又是面案大师傅,这三个青年都是刚调来的,他指着我们一个一个地说:小周,从长沙来的,技术员;小边,从南通来的,记录员;小黄,从河北来的,文化教员。可能还有刚从哪里来的,我没掌握。一会儿叫他们都说说自己的口味。你们对大多数人做莜面、做块垒……很受当地人欢迎。今天得想想怎么让外地人来了,也能吃得顺口?说到这里,我们三个都高兴地谈了自己的口味和想法。赵师傅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嘴里一劲儿地说,好、好,我们想办法,尽量让大家满意。大聂笑着打断老赵的话:“赵师傅,这不是尽量的事,吃饭的事儿,对每个人都是最具体的事儿,也是最大的事儿,咱们一点儿都不能含糊,得实实在在地办好。”赵师傅也站起身来:“大聂的事儿,我什么时候含糊过。”大聂说:“不是我的事儿,是职工群众的事儿。你可别忘了你还是这里的党小组组长。服务这个话,可不是光喊呀。”老赵说:“哈哈,给我上纲了。行了,我现在就去研究呀,一定要把这群众的大事办好。”

中午,大食堂就多了一个卖饭的窗口,旁边贴了一个纸条,写着几个字:零吃小卖。这里有大米饭、白面馍、包子、花卷儿……菜谱就更多一些。我们正在排队买饭,赵师傅走出来笑盈盈地说,这是第一步,有什么意见,我们再改进。这时,大聂也从后面走过来插了嘴,今天这事办得好,办得快,老赵,你可不能骄傲呀,给群众服务的事儿,得不断改进。老赵接过话茬儿,大家想吃什么随时提出来,我们尽量办好。大聂高声地笑着说:你这个老赵呀,怎么老说尽量啊?就不敢说个保证办好,大家都跟着笑了。

吃完中午饭,回到宿舍刚进门,就有两个工人师傅跟进来。他们说,我们是小修组的工人,来修窗户玻璃的。我赶紧让座,给他们倒水。他们一边拿工具动手修窗,一边说,大聂告诉我们,从午休时开始,不能再叫风吹进来。我们得赶紧动手。果真,没用十分钟,他们就把玻璃装好了。完了,还帮我擦了擦玻璃,扫了扫地。我一再感谢他们,他们说,这都是大聂安顿的,他说这几天风大,没玻璃,屋里肯定脏。我感动得没话说,只是请他们喝水。

下午,在帮着何主席忙活劳模大会的准备工作时,顺便就拉呱起大聂这个人来。何主席说,他是转业军人,来这儿就当了个支部干事,这个职务放在他身上最合适了。每天办的都是些个具体事儿。他也不嫌烦,什么事都认真。这些天书记不在,说是让我临时负责,实际上,具体事还都是他办。这时,我也插话说了几句:何主席,我得和您汇报:我来这两天,他给我办的事儿太多太好了。有时我感动得都想哭。你们领导得表扬表扬他吧。何主席嘿嘿地笑了,那倒也应该,实际也用不着,表扬不表扬都一样,他就是那么个人。

这几天有点儿累,晚上就想早点儿睡,还没躺下,有人敲门,是大聂。他给我一个大信封,说:“这里边有两本杂志,几张报纸。上面有中央关于扫盲的决定,还有国家成立扫盲协会的报道,你抽时间看看。我和何主席商量了,开完劳模大会,咱就得开课扫盲了。”他看了看刚安好的玻璃,还摸了摸我的被子,说:“早点儿睡吧。累了。”

我还没有睡下,电话室让我接电话。电话,是我的同学王致和从一工区打来的。他说他实在受不了啦,每天都是风沙,眼也睁不开,饭也咽不下,话也听不懂,还扫别人的盲,在这儿待下去,自己也成盲人了。我准备回家呀,和家里也打了电话,家人都很心疼,叫我快回。你回不回,要回就一起走。要不回,我过两天就走呀。

听着他这个电话,我才突然发现了自己一个重大失误—来了十几天了,怎么也没和他通个话,老想给家里写封信,一直也没写。他这个电话,一下让我愣住了。电话里王致和高声喊我,你怎么不说话?我说我不知道说什么,让我想一想。他很不高兴,这还想什么?难道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我嘬了嘬嘴,轻声说:“听说过些天,风就小了。”他有点火了:“你难道没听过,一年两场风,从春刮到冬,出了矿井要回家,半路得吃二两沙。嗐!不和你啰唆了,给我个痛快话,你回不回吧?明天我就准备买票呀!”我觉得自己很难堪,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我也想回,可又犹豫,你让我想一想,明天我回答你吧。”

这天晚上,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细想,王致和说得都对,那滋味我都尝过了。家里人要知道这情况,肯定心疼、着急。往远处想,在这里扫盲能有个啥结果?要不就回吧,反正还年轻,回家也不愁找个工作。可是,反过来一想,这里的人都不错,很实在很热情。特别是大聂,待我是真好,把我的难事都想到了,也都替我解决了,有几次我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但这长久得了吗?说不定哪天就调开了。正想着,忽然又听到了外面吼叫的风声,似乎又有沙粒吹到了玻璃上,我盖的还是家里带来的一条薄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自己掩了掩被,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家乡那春暖花开充满诗意的四月,真的是如人们所说所唱的那样:桃花红,梨花白,菜花黄,莺儿啼,雁儿舞,蝶儿忙……林徽因也说“最美的日子是人间四月天”。是啊,家乡的四月,真美。可这里的四月呢?除了风沙还有什么?我终于下了决心:回家。明天就告诉王致和,我们一起回家。

次日一早,我还没离开宿舍,大聂就挌挟着一个毛毯进来了。他说:“昨天我看你的被子太薄,在这儿不比你们老家,肯定冷。去年评了我个劳模,奖了块毯子。我们家就住在北山坡,风小,用不着。”说着,就顺手把毯子扔在了**。他这么一扔,就像捅了一下我的心窝,将正想和他说要回家的话,又咽下去了。他说:“何主席让咱们商量劳模大会的议程,还得把奖品按单位分开,事儿挺多,快走吧。”我想,这时候再不说我心里那桩事,过会儿人多了,就没机会说了。壮了壮胆子,铁了铁心,就把昨天王致和电话上说的和我晚上想的都一股脑儿和大聂说了。大聂听了非常吃惊,他愣了好大一阵儿,才疑惑地问我:“定了?”我说:“今天给他回电话,想一块儿回。”大聂一边摇头一边嘬嘴:“你硬是要走,我也不能拦你。但这事定得太匆忙,能不能让你同学先走。你还是再想一想,到时候要走,我帮你买票,送你上车。你看行不行?”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也没话可说。大聂说:“这事咱们俩也定不了,现在我们先去何主席那儿吧。”我仍然没说话就默默地跟着他去何主席那儿了。

大聂将何主席叫到另一个办公室,我们三个又商量了老半天,何主席态度很明确,风沙怕什么?我土生土长,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了,不是也活得很好吗?大聂也是你们河北的,那个县属石家庄管,比你们家还靠南。他的家也搬来这儿了。有什么怕的?今天会议的事很多,走吧,咱们先忙去吧。大聂看我一直没说话,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定,也不晚,打个电话,让王致和一个人先回吧。”我仍然没说话,但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很不安定,除了反复考虑他们说的那些话,不知怎么总还想到欠大聂的那十块饭票钱,要是拍拍屁股一走,这笔饥荒怎么还?况且回家的路费也没着落……现在我真的是无话可说,于是便顺着大聂的话音点了点头,大聂也没再说啥,搂住我的肩膀就一起准备会议去了。

第一堂课

开完劳模大会的第二天,大聂到宿舍给我送来一本“扫盲通讯”。大聂说:“我前两天给你的报纸杂志还有今天的这本通讯,都有这方面的报道。从这些情况看,我们就不难理解国家对扫盲工作的重视,也能体会到扫盲工作的重要性。所以说你搞的这件工作是很重要很光荣也很艰巨的工作,要搞好也不容易,得下些功夫呢。”

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明白了自己肩上担子的重量。我似乎有点儿惭愧,又有点儿高兴。便有点儿羞涩地说:“看来扫盲工作真还挺重要,我没搞过,怕搞不好。”

大聂高兴地说:“怕搞不好,就说明你想搞好。你放心,我们大家一起搞,一定能搞好。”这时我才知道,他和何主席已经商量过,并通过基层工会去摸底,先将一个字不识的睁眼瞎发动起来,还把能够参加学习的职工都排了排队,算是组织准备吧。他告诉我:“你现在要准备的是好好看看有关资料,把上课的内容安排安排。特别是第一课,得根据咱们这儿的情况,听课的对象,思谋思谋讲点儿什么,怎么讲,一定要讲好这一课,得把学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给我们的扫盲工作开个好头,以后有些事就好办了。你现在就安下心来做准备吧。我得和何主席去大会议室看看,黑板呀粉笔呀还有桌子凳子什么的,都得落实了。”他一边说一边就推开门出去了。他没再留给我说话的机会,可能是真的忙他说的那些事去了。我掩上门,细细一想,他留给我的是一片广阔的思考天地,现在说不说话已不是很重要,关键是自己的认识要到位,工作要到位,重中之重是要把第一课讲好。

以前,我都是坐在下边听课,现在是准备要在台上讲课,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的一次重要转折,也是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次亮相,对工作、对学员、对自己都至关重要,丝毫也不能含糊。现在我还很年轻、有精力,可以白天加黑夜连轴转;环境也很好,有人帮助,无人打扰,可以专心致志地看书读报查资料。我真的就这样连明带夜地干开了,我也没记清就这么度过了多少天,大概是在一个礼拜后的星期天,早上八点钟,我拿着备好的讲课资料,迈着稍微有点儿紧张但也还算是坦然的步子,走上了看起来很平常但对我又有特殊意义的讲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穿着工装或便装的工人师傅,看上去大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何主席和大聂等几个我熟悉的人也都很郑重地坐在了最前排。他们都以坦然的面色和鼓励的眼神给我传来了信任和力量。

我站在讲台中间,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我就为什么要开展扫除扫盲工作、我们工人为什么要学文化这些问题与大家进行了说明。

今天是扫盲班的第一课,学文化的内容,就先学两个字:工人。工人这两个字学起来很简单—两个字一共才五画。但工人却很伟大。在企业里工人是主人,是脊梁骨,是顶梁柱。所以,这两个字我们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学会。说着,我就一笔一画地将这两个字写在了黑板上。然后就问大家能不能记住。大家异口同声:“能!”而且声音豪放坚定,充满信心和力量。我很受教育,也很受鼓舞。顺势向大家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

大聂站起来说,大家不要走,何主席有话说。何主席站起来面对大家说:“我今天来参加扫盲学习班非常高兴,受教育很深呀。我认几个字,但文化也不高。我自己觉得大概算半个文盲吧。听了这堂课,认识提高多了。我今天也算正式报名,当个学员,得学呀—要不就落后了,搞现代化,这个化那个化,没文化什么也化不了。”哈哈……大聂也对大家说:“我们在部队学文化也是一笔一道儿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不要怕难,不能怕累。就像我们盖楼房,那砖得一块块地砌呀,我们办什么具体事,总得一件一件地办呐!扫盲这件事一定要办好,我们绝不再当睁眼瞎!”他又提高了声音:“有信心没有?”大家也同声高呼:“有!”

第一堂课后,真有不少人提高了对扫盲的认识,坚定了学文化的信心。当天晚上,就有四个人到我宿舍来,他们都是不会写自己名字,今天听过课的工人学员,来找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在这天晚上学会写自己的姓名。我先问他们“工人”那两个字记住没有。他们都拿出笔记本儿让我看,果真都写得不错。我也很受鼓舞很受教育。马上就一个人一个人,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地帮助他们学写自己的名字。他们四个人,正好坐在一张桌子的四边,低下头弯着腰趴在桌子上,一双双粗大的手吃力地握着细小的笔杆儿,慢慢地在本本上写着、写着,好长时间连头都不抬,有的额上不知什么时候还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但他们仍然不放笔,仍然没抬头。我赶紧拿过毛巾,放在桌子上。

我站在他们跟前,静静地看着、想着,这就是我第一次和工人的直接交往,这就是我在课本上不止一次读到过的“工人”,这就是我白天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出的“工人”。此时此刻,我似乎感到,现在不是我在教他们认字,而是他们在教我认人。啊哦,工人,这就是工人,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一种暖意而温馨的感觉在周身蠕动,好像沉浸在被幸福笼罩的氛围里了。

这时候,大聂推门进屋。他一见这场面,高兴地喊道:“好样的,好样的。扫除文盲这件大好事,我们工人一定能办好。”再告诉你们一件好事:“上级决定给我们派一名广播员来,这几天正在安机器修线路,要装两个高音喇叭,宿舍里也得有小喇叭,表扬好人好事,唱革命歌曲,还得帮助我们学文化。等广播员来了,先表扬你们这几个学文化积极分子。但是有一条,你们都得自己写广播稿啊!”他问一个敦敦实实的后生:“王七斤,你们四个,数你年轻,能保证吗?”王七斤说:“绝对保证,你们放心吧!”

哈哈哈,宿舍里一片笑声。

调来一个广播员

大聂说的那个广播员来了—今天,她来报到。何主席、大聂还把我叫上去接她。他们两个代表的是两个部门,怎么也叫我去呢?倒也是,得有个扛行李提包包的呀,干这点营生,我倒还合适。

还是我坐过的那辆矿务局内用大巴车,上下车的人挺多,刚停,大聂便一步跨上车去,问:“哪位是新来的广播员?”一个正弯着腰往外拖行李的女同志赶紧抬起头来举了举手:“我。”大聂伸过手提起她的行李:“我们来接你—走吧。”何主席和我一直伸着脖子往里看,还没挤上车。这时候,我才跨上车门去接大聂手里的行李,他没给我,就挤下车了。我们下车站稳以后,广播员非常爽朗地自我介绍:我叫卢玉珍,一个极平常的名字,很好记,平常就叫我小卢吧。接着何主席和大聂也都做了自我介绍,只有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我也没打算说话,便转身到大聂身旁取行李了。大聂介绍说:“他是文化教员,姓黄,也刚来,是当老师做扫盲工作的。”这时候我才说了一句:“也算不上什么老师,跟大家学习呗。”广播员的嘴果真是快:“太好了,我到哪儿都想和老师打交道,有机会学习呀!今后可得多帮我呀。”我说:“互相帮助吧,今天少见的好天气,一点儿风都没有,说明这天气也和我们一样高兴,都欢迎你呀。”说着,我就扛起铺盖卷儿来。大聂顺手夺过去,指着手提箱,你去提那。我看着大聂扛着行李的背影,心里好像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滋味。啊,现在,我好像还不太了解大聂这个人。

广播站就设在工会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实际上是一室两用,靠正面窗户的桌子上,放的是一套广播设备,麦克风、录音机……都已摆好,这显然是播音员的工作岗位。紧靠背面窗户放了一张单人床,有两个兼放文件、书籍和衣物共用的立柜,把床挡得很严实,这就是卧室,这地方的办公室有不少都这样放着一张床,工作、休息都方便,习惯了倒也温馨。我们进屋后,帮卢玉珍将东西放好,何主席对她说,条件是差了点儿,你从上级来,可能开始不方便。将就点儿吧。接你前,大聂给收拾了一下,不一定合你的心意,哪儿不顺心,你再整理吧。大聂说,暖壶的水还热着,脸盆里也有水,你先洗一洗,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来商量工作和生活上的具体事儿。卢玉珍站在屋地当中,满脸的喜悦和兴奋,她以真诚的微笑主动伸出手来和我们三人逐一握手,并送到门外摆手致意。

从接她下汽车开始,到离开广播站,我们和新来的这个广播员一直在一起,而且还都说了不少话,但我一直没有正面地看看她的形象。原来我想,要调来的这个广播员,该是二十上下刚从学校出来的女学生。而见到的这个卢玉珍大约已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一个很成熟练达、开朗精明的女性。看外表,她比印象中的模样更漂亮一些:乌黑的头发松散地飘洒着,给人一些不拘一格的样子;高高的个头,丰盈的体态,加上她轻快的步伐,亮丽的声音都让人感到清新和欢快。这些也许是刚认识一个人的第一感觉。大聂几次提到,今后有些工作得与她合作,今后会是什么样子,我心中没底。

我正在宿舍遐想,大聂推门进来。他说,你先领小卢去办入伙手续,我和何主席有些事要商量一下。有时间也可能去找你们。

我领卢玉珍到食堂办公室找到赵师傅办理了入伙手续,然后到窗口买饭票,窗口里那个女高音问:“买多少?”小卢问:“一个月一般都得买多少?”女高音说:“看你怎么吃了。”小卢毫不犹豫地说:“按好点儿说吧。”根据窗口内的提示,她爽快地将十五元钱送到了窗口里。在这个小小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两点:一、她爽快;二、她有钱。然后,我们到大食堂“零吃小卖”的窗口买饭。她抢先一步站在了我前面,张口就问:“你这儿什么菜最好?”里面回答后,她顺口说先要两个,然后回过头来问我吃什么主食?我将她挤到一边:“我来买。”这时候大聂的胳膊将我拨拉到一边:“我来买。”就这样,我们三个端着大聂买的饭菜,找了一个小小的餐桌,吃了一顿算是欢迎卢玉珍的便餐。

三个人吃着便饭,海阔天空随便聊,东南西北任意扯,心情很愉悦,气氛很随和。大聂说,你们都是初来乍到,有很多不便,我比你们早来几年,都惯了,有什么心里话,就和我说,有什么为难事,就找我办,别的本事没有,办具体事儿,我会尽力办到。卢玉珍紧接他的话茬儿,用清脆甚至是有点儿甜美的声音说:“我从北京到大同,从大同到矿务局,又从局机关到了这个山沟的土建工区,算是到最基层了吧!我真没想到,这儿会让我感到特别愉快,特别高兴,甚至有些振奋。”我点着头插嘴说:“同感、同感。”广播员的嘴啥时也不会拉空,她马上接着说:“这是为什么呀?从你们到车站接我,我就想,这里的人真好。特别是大聂。”大聂马上插嘴挡住她:“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写满字的十六开纸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和何主席初步商量的广播站节目安排,我们是想要把广播站办成宣传阵地,主要得把咱们工地上的好人好事随时表扬出去,还得有点儿文艺节目,山西棒子、二人台什么的都得有点儿。这两张纸上写的只是个粗杠杠,主要还得靠你们两个商量,拿出具体安排。我说:“小卢干这是内行,主要靠她了。”大聂说:“她受过专业训练,写稿编稿是内行,叫你们俩一起办,就是要你向她学习写稿。到工地了解好人好事,就得两人一起跑。还可以和扫盲结合起来,每天有个学认字的节目,你们商量好了,咱们再和何主席一块儿研究研究。”

吃完便饭,小卢对我们笑了笑,说:“我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最香最甜最美的一次聚餐,我真想今后多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大聂呀,你们俩可别忘了这顿饭呀”她出声地笑了,很灿烂。大聂说:“我就是个办具体事的人,广播站的事是咱们这儿的一件大事,我能忘了吗?”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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