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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诗歌的意象（第5页）

在白楼和山巅之间

是空气带着余晖在流动

感受体内的震颤

总会有一种力量穿越心灵

此刻白昼将熄太阳的光

这不断重现的景象意味着

生存之奥秘让人领略造物之神奇

并深深地感恩

这首诗是形象与意象穿插交织的能比较容易辨识的诗。景物形象被比较客观地描述出来，如诗中未画线的部分。在形象的陈述过程中，不断地穿插进主观想象，以情思意绪对形象进行点染着色，如画线部分。太阳余晖中的山巅好像在接受神的“加冕”，戴上了“王冠”；群鸟飞散，好像“信使”领受了神的信息。这些都是以主观的想象为之赋魅。“我”要“给上苍写信”，做人做不到的事情——其实不是写信，是表达内心的情感和“震颤”，也是主观意象的书写。形象与意象穿插交织，表现出“神与物游”“思与景偕”的诗歌之高妙。其中，还穿插着叙说者的补充、交代性、抒情点染性语句（画波浪线部分）。

再比如熊焱的《父亲》中的一节：

我的孩子第一次喊我时，我第一次喊你的时候

这一节诗不但诗行交错对等，节奏变化起伏，韵律非常优美，而且形象、意象、交代性、点染性语句交错搭配得十分巧妙。两个意象表达得新颖而浪漫：我的温暖和激动不是“热泪盈眶”，而是“世界融化”；父亲的温暖和高兴不是“踌躇满志”，而是“世界”都在逢春，充满生机和希望。“我记得”，是实实在在的感受；“我相信”，是推己及人（父亲）的确信。两个交代性短语穿插其间，既增强了节奏感，又实现了角度的转换。可见，整个一节诗技巧是很高妙的。

在诗歌中，除了客观陈述描绘的形象，以及主观性的意象外，有的还有补充交代、完善语境、抒情点染的话语。如上面的《眺望》一诗中，既然是眺望，就该有个眺望者，而这个眺望者“我”，就充当了一个解读者的角色，穿插在诗中做解读性独白（画波浪线部分），起补充交代和引导想象的作用。

诗歌话语，有描述形象的，有书写意象的，有补充交代的，有抒情点染的，它们相互交织，有机融合，共同创造出诗歌的肌质。

近年的许多现代诗，描述形象和补充交代较少，追求高密度的意象结构，几乎句句有意象。如欧阳江河的《老人》：

他向晚而立的样子让人伤感。

，

但老年和青春，。

在无人关闭的窗前下来。

应该，

我回头看见了什么呢？

。

这首诗以观察老人的视角写对青春时光的留恋与执着，语言很美，意象跳跃大，密度大，技巧性强，有一定解读难度，但相对还算好理解的。

意象密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诗意的浓度。意象密度低则诗意淡雅，密度大则诗意浓稠。有的诗意象密度过低，缺少诗歌应有的意味；有的诗意象密度过大，给读者解读带来“隔”的困难，有的过于迂回曲折，成为智力游戏，甚至无人能解。在意象营造方面个别先锋的探索是必要的，是有利于诗歌发展的，但过于“智力游戏”又伤人胃口，让人望而却步。更多的诗歌还是应该有一个合理的意象密度，以给人美感和情感经验的传达为重心。有人认为，一般以三至五行一个意象为宜。

由于过度的意象化产生负面影响，有的诗又走了另一条路子——反意象化。反意象化作为对意象负面影响的一种解脱，有一定的作用和成果，但局限是明显的，因为它是反诗的。这些诗凭借口语的语气、语调创造语感意味，营造诗意，在一定意义上开辟了诗意的生成途径，但它们的最终结果还是不能彻底清除意象的作用。

创造意象的方法是各种各样的修辞方法的运用，主要包括比喻、拟人、借代、对比、象征、错位混搭等比较性的积极修辞手法，也包括省略制造逻辑空白、空格转行制造停顿、故意不说明而暗示、穿插主观独白等消极修辞手法。

西方诗人如艾略特等也强调意象在一首诗中的有机统一问题，但西方文论没有发展到创立“意境”美学范畴的高度。“意境”作为中国诗学的特有范畴，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意境作为意中之境，是指为诗人情意（生命体验和审美体验）所灌注和渗透的艺术世界，它呈现为一种层深的建构，从而开启了生命自我超越的通道，并最终指向生命的本真状态。“意境”一词在具体使用中又有广、狭二义：广义指整个艺术形象体系，连同象内和象外空间一起；狭义则专指象外世界，不包括具体的意象在内。但不管哪一种含义，意境都应具有开拓象外世界的功能；诗歌作品若是只能“意尽象中”，而不能将人的审美生命活动引向超越，就算不上有意境。

这段话就把意境的含义和功能、价值说清楚了。意象与意象组合成一个自足的艺术世界。意象只是这个世界中的元素，是个别的，是局部，是意境的基础。意境是整体性、系统性的，是整个审美信息系统产生的总体效应和氛围，是在意象基础上的延伸和超越，并且特别强调“境生象外”，强调“文外之旨”“文已尽而意有余”，强调从艺术“空白处所生发出来的想象空间”。意境能更好地引领读者进入诗意世界中去感受和想象。

祁彪佳说：“境界是逐节敷衍而成。”一个意象不能形成境界，多个互相协调的意象连缀而成意境。一首诗总体上就是一个意境。杨载说：“诗不可凿空强作，待境生而自工。”中国传统诗歌都强调出境界，现在有人说“诗到语言为止”，在一定意义上，我们还是应该说诗到境界为止，境生诗自工。刘禹锡说：“诗者，其文章之蕴邪？义得而言丧，故微而难能。境生于象外，故精而寡和。”朱承爵说：“作诗之妙，全在意境融彻，出音声之外，乃得真味。”王国维说：“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境界才是诗歌的最精妙之处。可见中国传统诗学多么强调意境的价值。其实，现代诗歌也应该同样重视意境。一个意境就是诗人用言语构建的一个特有的语义场，要理解诗歌，要品到诗歌的“真味”，离不了这个语义场。

在诗歌从创作到欣赏的整个活动中，万事万物都可以成为心中之象，为我所用，被我着上主观色彩，赋予精神的灵气和生命。同时，它们之间又因密切的联系，共同构成一个自足的世界，形成一个灵动的诗意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