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萧衍派王茂、曹景宗等率军渡江,进逼郢城。王茂等军行至离郢城九里的地方扎下营寨。
郢州刺史张冲见雍州军杀来,便派其中兵参军陈光静出战。王茂等率军掩杀,郢州军大败,陈光静战死。张冲被迫婴城自守。王茂等挥军前进,将郢城团团围住。
不久,荆州方面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率数千人前来支援,与雍州军会师于夏口(又称沔口、汉口、鲁口,指夏水注入长江处。夏水,汉水下游的名称)。接着,杨公则又率领湘州的兵马来到这里,萧颖胄便命令他节制荆州来的各支军队,连自己的弟弟萧颖达也归他节制。
萧衍见又增加了这么多生力军,心中大喜。为了更有效地围困鲁山,他命令在鲁山附近筑起一座新城,名曰“汉口”城。又命令水军军主张惠绍、朱思远等率兵船游弋江中,以断绝郢、鲁二城的往来。
三月,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元中兴,是为齐和帝。以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衍为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废萧宝卷为涪陵王。
郢城被围日久,张冲忧惧成疾。他矢忠齐廷,临终前尚勉励僚佐效忠朝廷。张冲死后,其子张孜和骁骑将军薛元嗣、长史程茂等继续固守郢城。
薛元嗣等身处围城之中,终日惶恐不安。他非常迷信,笃信蒋侯神。每天都在厅堂上设醮祷告,祈求蒋侯神降福,钟鼓声昼夜不绝。在城上巡行时,他也用蒋侯神导引,日日如此。识者知其必亡。
四月,萧衍出沔水,命王茂、萧颖达等缩小对郢城的包围圈。
诸将见薛元嗣不敢出战,便想强攻郢城。萧衍心中却另有打算,坚决否定了这种意见。
五月,萧宝卷派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西救郢城,进据巴口(巴水南流注入长江处。巴水,即今湖北东部之巴河),又以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都督前锋诸军事,以声援吴子阳诸军。双方战争呈胶着状态。
六月,萧颖胄派卫尉席阐文到前线慰问将士,并向萧衍转达自己的意见:“将军顿兵长江两岸,却不全力围攻郢城,定西阳、武昌,取汉口,拖延时日,战机已失。如今昏君大举增援郢城,前途殊难逆料。不如派人向北魏求救,令其南下支援,犹为上策。”
萧衍回答说:“汉口路通荆(州)、雍(州),控引秦(秦州,治今甘肃天水市)、梁(梁州,治今陕西汉中)。驻军此地,可以联络数州。而且粮运资储,全赖汉口,战略位置及其重要,不能轻易丧失。现在如果放弃此地,全力进攻郢城,又分兵前进,鲁山之敌必抄我后路,扼我咽喉。我军若失此地,粮道必然断绝。大军乏粮,军心必然涣散,如何能够持久作战?前几天,邓元起将军请求率三千兵马前去进攻寻阳(治今江西九江西南),我没有同意。这是由于:寻阳守将如若知晓天命所在,一个说客便可将其说服,何必大动干戈?假若其执意不降,区区三千兵马也不能攻下寻阳。到时我军进退失据,处境将会更加被动。对其他城市,也是这个道理。至于西阳、武昌二城,我军拿下它们并不费太大气力,但是,得手之后,便应该派兵驻守。若守住这两座城池,起码也需要一万人。东军(指齐廷军队)之中如有知兵法者,以全力进攻两城,两城势必不能自救。我军如果分兵支援,则首尾俱弱;如果不派兵支援。两城必不能持久坚持。一城陷落,诸城必然土崩瓦解。这样,天下大事从此去矣。如今我军集中兵力,全力围困郢城、鲁山两地,两城兵力、粮草有限,还能坚持多久?郢城一旦攻陷,我军便会席卷长江两岸,西阳、武昌可不战而下。何必分兵散众,自寻苦恼!再说,以我正义之师、数州之众,诛除昏君佞臣,如同悬河注火,哪有不灭之理?假若北面求救于戎狄,便是示弱于天下!况且戎狄未必可信,届时不来救援,我军未获实惠,却担负降敌的丑名,此乃下计,何谓上策?”
接着,萧衍又对席阐文说:“请你转告萧公,只需坐镇荆州,护卫皇上,前线战事,不劳挂念,静候佳音好了。”
为了孤立郢城之敌,萧衍决定集中兵力,歼灭齐廷的援军。他命梁天惠、唐修期等将领在齐廷援军必经的渔湖、白阳等地修筑城垒,严密设防。这样,吴子阳等率领的齐廷援军行至距郢城三十里的加湖一带时,便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吴子阳等只好下令依山傍水,筑起营垒,以图自保。
七月,加湖一带连降大雨,萧衍乘机派王茂、康绚等将率水军袭击加湖敌军。众军顺流齐进,鼓噪而行,将齐廷援军杀得大败,将士被杀及落水淹死者数以万计,吴子阳等仅以身免。
加湖之战后,郢城、鲁山两城齐军外援断绝,士气更加低落。鲁山城内粮食断绝,士兵们被迫在江边捕食小鱼充饥。守将房僧寄忧惧而死,众人推孙乐祖代领部众。面对危局,孙乐祖窘迫无计,最后决定弃城逃往汉口。怎奈去路已被萧衍派兵截断,孙乐祖只好解甲投降。
鲁山陷落后,郢城更加孤立。两天后,程茂、薛元嗣决定开门投降。
郢城自二月初被萧衍率军围困,至七月城破投降,历时近二百天。城中原有居民十万人,由于围城日久,疾病流行,死者十之七八。由于尸体无法掩埋,有的人家甚至把尸体置于床下,而活着的人就在**睡觉。满城之中,尸体比比皆是,其状令人惨不忍睹。
萧衍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行郢州刺史事。韦睿带领僚佐日夜操劳,收葬死者,安抚生者,郢城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半年来,荆、雍将士连日奋战,已经相当疲惫。因此,攻陷郢城、鲁山后,多数将领以为应该在此驻扎数天,以修整部队。但是,萧衍否定了这种意见。他认为应该一鼓作气,乘胜东下,直指建康。咨议
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虞域也赞同他的意见。于是,萧衍命将士即日起程,挥师东下。
六、朱雀航大战
中兴元年,亦即永元三年(501年)六七月间,在萧衍率军大举东下的同时,建康城中接连出现了两次哗变。
崔慧景起事时,巴陵王萧昭胄(齐武帝孙,竟陵王萧子良子)与其弟永新侯萧昭颖曾前去投奔。崔慧景兵败,萧昭胄兄弟前往台城自首。虽然没被追究,但他们每日惶恐不安,不知何日大祸临头。
萧衍起兵后,萧昭胄兄弟觉得有机可乘,便暗中活动起来。军副桑偃是萧子良的故吏,他不忘故主旧恩,决心拥立幼主。巴西太守萧寅因事触怒萧宝卷,被免职回到建康。桑偃见他心存怨恨,手中又有一些部曲可用,便前去和他串联,许诺事成之后以他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两人一拍即合。
密谋议定以后,众人只等萧宝卷出游时起事。不料,此时正逢萧宝卷新修了一个花园,名曰“芳乐苑”。苑中奇花异草,令人目不暇接。萧宝卷每日携潘贵妃在苑中游玩,尽情嬉乐,竟一个多月没有出游。桑艳等担心日久生变,便想率军突袭台城。萧昭胄觉得没有把握,坚决不同意这种做法。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密谋泄漏了。
桑偃同党中有一个叫王山沙的人。他见萧昭胄等人迟疑不决,便生悔意,将密谋报告了萧宝卷的嬖幸徐僧重。萧寅闻变,派人在路上将王山沙杀死。但是,萧宝卷的嬖幸们还是从王山沙的香袋中找到了谋反的证据。于是,萧宝卷下令将萧昭胄兄弟、桑偃等人全部杀死。
张欣泰、胡松等人虽然未被发觉,但心中愈加惶恐不安。七月,他们决定再次发动政变。
经过串联,张欣泰结纳了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十余人。他们频繁聚会,寻找机会发动政变。
甲午(七月初二)这一天,萧宝卷命中书舍人冯元嗣援救郢州。嬖幸茹法珍、梅虫儿,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余人在中兴堂为他饯行。饮酒正酣时,张欣泰派人闯入。冯元嗣被当场杀死,杨明泰肚子被刺穿,梅虫儿也多处受伤。但是,并没有斩尽杀绝。李居士跳墙逃走,茹法珍也侥幸逃命。
在张欣泰派人去袭击中兴堂的同时,王灵秀率众前往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齐明帝第六子)。萧宝寅平素颇得人心,属下将士见他举事,纷纷响应。在奔往台城途中,竟有数千名百姓徒手相随。
张欣泰见政变初步成功,便驰马入宫。他的如意算盘是,在台城诸帅均被杀死的情况下,萧宝卷必然会将守卫台城的兵权交给他,到时候便可里应外合,行废立之事。不料,茹法珍大难不死,又逃回台城。萧宝卷授权茹法珍指挥台城内的军队,并没有给张欣泰一兵一卒。张欣泰恐密谋败漏,便仓皇逃走。鸿选在殿内孤立无援,也不敢举事。
萧宝寅等人赶到台城附近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茹法珍见一下子赶来数千人,知道没有好事,便下令放箭。城外本是乌合之众,箭雨之下,纷纷逃命。萧宝寅也只好逃走。
三天后,萧宝寅从藏身处出来自首。萧宝卷下令将他带入宫中。萧宝寅来到宫中,一面痛哭流涕,一面跪倒叩头,声称:“那天不知何人逼我上车,也不知前往何处。我处处受人摆布,毫无自由。”
后来,密谋被查明,张欣泰、胡松等人都被萧宝卷下令杀死。
萧宝卷起初听到萧衍率军东下的消息很不以为然,觉得萧衍也不过和陈显达、崔慧景等人一样,虽然来势凶猛,但最终成不了气候,所以并不怎么防备。他认为用不了十天,便会将萧衍击退。因此,他只命令储备百日的粮草。他还对手下人夸口道:“等萧衍打到台城门外的时候再想办法对付他也不迟!”直到萧衍打到离建康不远的江宁时,他才慌了神,急忙调兵遣将,保卫建康。
为充实军事力量,萧宝卷下令释放建康城监狱里的青壮年囚犯,分配给各守城部队。对那些老弱病残、不能上阵打仗的囚犯,萧宝卷下令将他们一律处死。每天处死的囚犯有一百多人。尚书令王亮认为这样做未免过于残忍,百般劝谏,萧宝卷执意不从。
九月丙辰(二十五日)这一天,雍、荆军先头部队在曹景宗的率领下进驻江宁。萧宝卷派征虏将军李居士率精兵一千余人前往应敌。当时,曹景宗刚到江宁不久,师老兵疲,营垒未立。李居士见状,颇为轻视,率军鼓噪向前。曹景宗率军奋勇作战,大败李居士,乘胜进据新亭附近的皂荚桥。新亭守将江道林率军出战,在阵前被活捉,余众退保朱雀航(古浮桥名,又名朱雀桥。故址在今江苏南京市镇淮桥稍东,跨秦淮河上。又因其在都城正南,通称“南航”;当时秦淮河上有二十四航,此航最大,故又称“大航”。航长九十步,广六丈,有警,则撤航为备,为当时建康门户)。
不久,萧衍进驻新林,命王茂进据道士墩,陈伯之进据篱门,吕僧珍进据百板桥(以上各处均在建康城郊)。
李居士见吕僧珍兵少,便率精兵一万余人前来冲击。吕僧珍对部下说:“我军人少,不能出城应敌,也不要往远处射箭。等敌人来到近前,再并力破之。”于是,他派一部分将士上城守备,自己率马步军三百余人悄悄出城,绕到敌军后方。不久,李居士率军来到城下,城上矢石俱发,齐军死伤无数。正在彷徨无计之时,吕僧珍又率军从阵后杀来,城中守军也开门杀出,内外夹击,齐军大败,丢弃器甲不可胜计。李居士退回新亭固守。为阻遏敌军,他请示萧宝卷后,下令将秦淮河南岸的房屋全部烧毁。这样,朱雀航以西、新亭以北的广大地区,全部夷为白地。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